《混沌驚雷訣》第68章 凡塵棲病骨,海畔聞詭歌(1)

作者:畢名·7小時前

溫暖,粘稠,沉重。

意識如同沉在深海底部的碎玉,緩慢上浮。最先恢復的感知,是無處不在的、如同母親懷抱般的暖意,以及那暖意中蘊含的、浩瀚如星海、卻又溫和如春水的精純能量。這股能量從每一個毛孔滲入,包裹著殘破的身軀,修復著斷裂的骨骼,滋養著乾涸的經脈,撫慰著刺痛的神魂。如同最頂級的靈丹,又似傳說中的醍醐灌頂。

是那神秘的、蘊含著空間與星力的“液體”?還是……那滴“星髓靈液”殘餘的藥力?

劉鎮西不知道。他只能被動地感受著身體在緩慢復甦,意識在混沌與清明之間搖擺。耳邊似乎有微弱的水流聲,有奇異的、彷彿星光碰撞的叮咚脆響,更遠處,似乎還有隱約的、充滿暴戾與不甘的嘶吼,但都被那溫暖的液體隔絕,顯得遙遠而不真切。

他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枚浸泡在瓊漿玉液中的種子,正在貪婪地吸收養分,等待破殼重生。體內的混沌道基,在這精純能量的滋養下,自行緩緩旋轉,核心那枚虛丹雛形,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甚至變得更加凝實、圓潤,色澤也更加深邃,暗金之中,隱隱多了一絲銀輝星點。經脈在修復中拓寬、強化,如同被拓寬加固的河道,等待更加洶湧的靈力奔騰。丹田氣海重新充盈,靈力品質似乎也提升了一絲。最奇妙的是神魂,不僅創傷盡復,更彷彿被洗滌了一遍,剔透澄澈,感知範圍與敏銳度,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這是“星髓靈液”真正的功效嗎?一滴,便有如此神效?那平臺玉槽中殘留的氣息,該是何等驚人?星衍宗上古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然而,這修復並非全無代價。身體彷彿被重塑,過程伴隨著麻癢與細微的刺痛。更關鍵的是,那股磅礴的能量,絕大部分他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煉化吸收,只能被身體本能地儲存、封存在四肢百骸、主要竅穴,尤其是那枚虛丹雛形深處,形成了一層厚重而溫和的“星力封印”。這封印既是保護,避免他被撐爆,也像一道枷鎖,讓他感覺靈力運轉間,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滯感。彷彿揹負著遠超自身境界的寶藏,卻無法隨意取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數日,也許是月餘。在這片溫暖的、彷彿獨立於時空之外的“液體”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終於,那溫暖的液體開始變得稀薄,周圍的壓力也在減輕。水流聲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溫柔的包裹,而是帶著沖刷的力量。劉鎮西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正被一股柔和卻堅定的水流推動,向上,向著某個光亮的方向漂去。

“嘩啦——!”

眼前一亮,溫暖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帶著鹹腥氣息的空氣,以及劇烈的顛簸!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海浪咆哮聲!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灰濛濛的、翻湧著鉛雲的天穹,以及近在咫尺的、如同墨綠色牆壁般壓來的滔天巨浪!他正身處狂暴無垠的大海之中,被一個接一個的浪頭拋起、砸下!冰冷鹹澀的海水瘋狂灌入口鼻,窒息感與海水的重壓瞬間襲來。

“咳咳!”劉鎮西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海水,劇烈的咳嗽牽動剛剛癒合的傷勢,傳來陣陣悶痛。他下意識地想要運轉靈力,卻發現經脈中靈力運轉滯澀不堪,彷彿被淤泥堵塞,只能勉強提起一絲,在體表形成一層稀薄的護體靈光,抵擋著海浪的衝擊和刺骨的海水寒意。

這裡是……海上?他墜入了大海?那溫暖的液體空間,似乎是一個位於海底或與大海相連的奇特秘境,此刻秘境消散或不穩,將他拋了出來。

他勉力穩住身形,在狂風巨浪中抬頭四望。四周是茫茫無際的、墨綠色的怒海,波濤如山,看不到任何陸地或島嶼的痕跡。天空低垂,鉛雲翻滾,不見日月,只有偶爾撕裂雲層的、蒼白電光,映照出下方如同地獄般咆哮的海面。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帶著腐朽與淡淡硫磺氣息的海腥味,靈氣稀薄而狂暴,混雜著混亂的水元之力與某種令人不安的陰寒。

這絕不是黑水河,也不是迷霧海,而是一片完全陌生、更加狂暴恐怖的海洋!

必須儘快找到陸地!以他現在的狀態,靈力運轉不暢,傷勢雖愈但身體虛弱,儲物袋盡失,在這等天地之威面前,堅持不了多久。

他咬緊牙關,憑藉稀薄的護體靈光和強韌的肉身,在怒濤中奮力掙扎,隨波逐流,同時將恢復不少的神識極力蔓延開去,尋找任何陸地的氣息。

狂風、暴雨、巨浪、閃電……這是一場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海洋風暴。劉鎮西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浮萍,無數次被巨浪打入海底,又頑強地掙扎浮起。護體靈光幾次瀕臨破碎,又被他強行穩住。冰冷與窒息感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他感到剛剛恢復的體力在飛速流逝,那“星力封印”下的磅礴能量,卻如同被鐵鎖困住的猛獸,無法呼叫分毫。

就在他幾乎力竭,意識再次開始模糊之際,神識邊緣,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泥土與草木的、與海洋截然不同的氣息!同時,遠處海天相接之處,一道蜿蜒起伏的、深黑色的剪影,在閃電的映照下,隱約可見!

是海岸!陸地!

求生的本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劉鎮西不顧靈力滯澀帶來的經脈刺痛,強行催動驚雷步——不,此刻靈力不足,步法變形,只能說是拼命划水——朝著那海岸剪影的方向,奮力游去。

海浪似乎也在將他推向那個方向。不知又掙扎了多久,就在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盡,護體靈光徹底破碎的剎那,他的身體,被一道巨大的浪頭,狠狠地拍在了一片堅硬粗糙的沙灘之上。

“噗!”

身體與沙地劇烈摩擦,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口中再次嗆出鹹澀的海水與血沫。但他顧不得許多,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泥土與草木腥氣的空氣,感受著身下大地的堅實。安全了……暫時。

他癱倒在冰冷潮溼的沙灘上,任由細碎的浪花沖刷著身體,一動也不想動。頭頂,暴雨依舊傾盆,雷電在低垂的雲層中怒吼。但他已不在乎。疲憊、疼痛、虛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意識再次沉向黑暗。

昏迷前,他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驚慌的人聲,以及快速靠近的、踩在沙灘上的雜亂腳步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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