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海風嗚咽,裹挾著刺骨的陰寒與鹹腥,穿過茅屋的縫隙,如同無數冰冷細小的觸手。遠處,潮聲如悶雷滾動,一聲聲,撞在人心坎上。自那夜詭異歌聲與幽綠鬼火後,望潮村便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籠罩。“海神祭”的日子越來越近,村民們白日里沉默寡言,眼神躲閃,尤其是有未嫁女兒的人家,更是愁雲慘淡。石老憨這幾日也蒼老了許多,常常蹲在門口,對著黑沉沉的大海,一抽就是半天旱菸。
劉鎮西的“傷勢”在村民看來,恢復得出奇地慢,依舊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模樣。只有他自己清楚,體內那淤塞的經脈,在《混沌驚雷訣》水滴石穿般的運轉與體內散逸的、微不可察的星髓靈液精氣的滋養下,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打通、拓寬。靈力運轉雖仍滯澀,但已能勉強完成周天迴圈,對身體的掌控也恢復了三四成。實力約莫恢復到凝氣三四重的水準,且因根基重塑,靈力更加凝練,只是受“星力封印”所困,難以持久爆發。懷中的幽藍殘片與黑色鐵片依舊沉寂,但運轉功法時,那絲微弱的同步韻律跳動,卻日漸清晰,彷彿在緩緩甦醒。
他白日里教孩童識字,幫村民算賬,暗中卻以“星輝感應訣”與恢復的神識,仔細感知著村中每一絲異常的氣息波動,尤其是與那夜陰寒水煞相關的痕跡。他發現,村中水井、靠近海岸的幾處窪地,甚至一些年久失修的漁網、木船,都沾染了極淡的、同樣的陰煞之氣,且隨著“海神祭”臨近,這氣息在緩慢增強。
今夜,他決定不再等待。
子時剛過,村中萬籟俱寂,唯有風聲、潮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犬吠。劉鎮西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一身石小魚找來的、村民穿的深褐色粗布短打,將長髮簡單束起,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著海岸方向潛去。
他沒有施展驚雷步,靈力運轉不暢,也易暴露。只憑借恢復不少的體魄與對力量的精微控制,在崎嶇的礁石與沙灘間快速穿行,腳步輕若鴻毛,未發出半點聲響。
越是靠近海岸,那陰寒的水煞之氣便越發濃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氣味。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震耳欲聾,但在劉鎮西敏銳的感知中,那詭異的、縹緲的歌聲,再次自海浪轟鳴的間隙,如同遊絲般鑽入耳中!比前兩夜更加清晰,更加近!
他藏身在一塊巨大的、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之後,凝神望去。
今夜有云,月光稀薄。只見距離海岸約百丈的海面上,與那夜所見類似,懸浮著七八點幽綠色的鬼火,正隨著波濤緩緩起伏。鬼火中央,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披散著長髮、身著慘白破碎長裙的“女子”身影,正“站”在海浪之上,面對海岸方向,幽幽歌唱。歌聲悽迷哀怨,調子古怪,直透神魂,蘊含著一種令人心神搖曳、昏昏欲睡的魅惑之力,更夾雜著一絲冰冷的惡意。
而在“她”周圍的海水中,影影綽綽,浮現出更多模糊的、扭曲的灰白色影子,隨著歌聲輕輕搖曳,散發出精純的陰寒魂力與怨念——正是劉鎮西之前感應到的“海煞幽魂”!數量不下二十!
“不是自然形成的海煞……是被人操控,或者有靈智的邪物在聚集、驅策。”劉鎮西眼神銳利。他能感覺到,那慘白“女子”身上散發的陰煞之氣最為濃郁精純,且與周圍那些幽魂氣息相連,彷彿是一個“核心”。而那些幽魂,則像是被其吸引、控制,或者是其力量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那慘白“女子”的歌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她抬起模糊的手臂,指向海岸!周圍的海煞幽魂立刻發出無聲的尖嘯,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速度快如鬼魅,朝著海岸沙灘、以及更遠處的村落撲來!它們的目標,似乎是海岸邊停泊的幾艘破舊漁船,以及……村落中瀰漫的、屬於年輕女子的微弱生氣!
不能再等了!
劉鎮西從礁石後猛然躍出,同時右手在懷中一探,將那枚沉寂的幽藍殘片握在掌心。他無法激發其靈性,但此物材質特殊,對陰邪之物有天然剋制。他將恢復不多的混沌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雙腿經脈,身形驟然加速,如同一道離弦之箭,迎著那最先撲來的幾道幽魂,疾衝而去!
“星輝感應訣”全力運轉,周遭稀薄但無處不在的水元之氣與混亂星力,在他感知中變得清晰。他“看”到那些幽魂撲擊的軌跡,感知到它們身上陰煞之氣的薄弱節點。
最先一道幽魂,形如扭曲的溺斃者,張牙舞爪,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怨念,直撲劉鎮西面門,意圖侵蝕神魂,吸食生氣。
劉鎮西不閃不避,眼神沉靜如水。就在幽魂及體的剎那,他腳下步伐玄妙一變,如同未卜先知,身形以毫釐之差側滑半步,左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鋒銳凝練的、融合了混沌真元與“星輝感應訣”引導的一縷星力鋒芒,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無比地自幽魂“胸口”那團最濃郁的陰煞核心一劃而過!
“嗤——!”
如同熱刀切過牛油。那幽魂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只有神魂才能“聽”到的厲嘯,身形驟然僵直,隨即如同破裂的氣泡,灰白霧氣迅速潰散,只留下一顆米粒大小、黯淡無光的灰色珠子,掉落在地,正是其陰魂本源凝聚的“陰魄珠”雛形。
一擊,滅殺一道至少堪比凝氣中期修士魂力強度的海煞幽魂!
這並非劉鎮西實力碾壓,而是“星輝感應訣”對星力、魂力的敏銳感知,配合他精準到極致的力量控制與戰鬥意識,以及那縷融合了星力的鋒芒對陰煞的剋制,才達到了這般效果。若在平時,以他現在的靈力水平,絕難如此輕鬆。
然而,這瞬間的爆發,也讓他本就滯澀的經脈一陣刺痛,靈力消耗不小。
“吼——!”
同伴被滅,其餘幽魂彷彿被激怒,發出更加狂暴的無聲嘶吼,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灰白的霧氣幾乎要將劉鎮西淹沒。更遠處,海面上那慘白“女子”的歌聲也驟然變得淒厲,幽綠的鬼火光芒大盛,一道凝練的、灰黑色、如同實質的陰煞水箭,自其指尖凝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後發先至,直射劉鎮西后心!這一擊的威力,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的水準!
腹背受敵!劉鎮西陷入重圍!
他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留手。身形急轉,將驚雷步催動到目前能承受的極限,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險險避開那道陰煞水箭。水箭射中他剛才所立之處的一塊礁石,礁石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碗口大的深坑,邊緣嗤嗤冒著黑煙,腐蝕力驚人。
與此同時,他右手幽藍殘片猛地向前一揮!沒有激發任何靈光,但殘片本身對陰邪的天然排斥力場散開,將正面撲來的兩道幽魂稍稍逼退。左手則五指連彈,數道凝練的、混合了混沌真元與星力的氣勁,如同無形的細針,射向周圍幽魂的陰煞節點。
“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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