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友安心養傷便是。此處是我巡海司內院靜室,頗為安靜,等閒不會有人打擾。所需藥物,我會讓人按時送來。”葉執事站起身,“關於那夜的‘馭魂教’妖人,我司正在全力追查。此教近年來在沿海一帶活動頻繁,以生魂煉器,罪惡滔天。小友日後若想起什麼線索,或需我等協助,可隨時告知。小魚姑娘和她父親,我已安排妥當,小友不必掛心。”
“多謝葉執事。”劉鎮西誠心道謝。
葉執事點點頭,又囑咐了石小魚幾句,便帶著侍女離開了。
房間內重歸安靜。石小魚小心地喂劉鎮西服下那碗苦得令人皺眉的藥汁。藥力化開,溫和地滋養著傷體,雖然效果緩慢,但勝在持續。
接下來的數日,劉鎮西便在靜室中靜養。葉執事每日都會來看一次,有時會簡單說些外面的情況,比如對馭魂教餘孽的追查進展,又比如城中近期的一些動向。從他的隻言片語中,劉鎮西對這座“流雲城”和所處的環境,有了初步的瞭解。
流雲城,是荒洲東部沿海最大的幾座修士與凡人混居的城池之一,背靠“流雲山脈”,面朝“碎星海”,地理位置重要,商貿發達。城中勢力錯綜複雜,主要有城主府、巡海司、以及勢力盤根錯節的“海商會”。城主府代表荒洲本土的官方勢力,維持城內秩序與賦稅。巡海司則較為特殊,據葉執事隱晦提及,似乎有中土神州某個大宗門的背景,主要負責沿海防務、清剿海妖獸潮、以及應對“馭魂教”這類跨境邪修勢力,權力頗大,有時甚至能與城主府分庭抗禮。至於“海商會”,則是本地及外來商賈、散修、甚至一些小型修煉家族聯合組成的鬆散聯盟,掌控著大半的海上貿易與資源流通,財力雄厚,與各方關係微妙。
而劉鎮西目前所在的這片海域,被稱為“碎星海”,因其海域中遍佈大小島嶼、暗礁,如同星辰碎片灑落海面而得名。海域遼闊,資源豐富,但也危險重重,不僅有強大的海妖獸,有“馭魂教”這類邪修,更有各種天災、秘境、以及上古遺留的兇險遺蹟。據說在碎星海極深處,還有一片更加神秘、被稱為“亂星群島”的區域,那裡空間不穩,環境極端,卻也隱藏著驚人的機緣與古老的秘密。
“星衍宗的海外遺脈”、“幽靈船”……這些從星核殘韻和之前線索中聽到的名詞,是否就與這“碎星海”或“亂星群島”有關?劉鎮西心中暗忖。
他的傷勢在藥物和自身緩慢調養下,以龜速恢復著。經脈的痛楚漸漸減輕,靈力運轉雖然依舊不暢,但已能完成簡單的周天。他嘗試再次以“星輝感應訣”共鳴體內“星力封印”,發現比之前更加困難,那封印似乎“學乖了”,更加內斂穩固。但他沒有氣餒,每日堅持不懈地以心神去“貼合”、“感悟”,哪怕只能引動一絲微不足道的星力,對傷勢的恢復和神魂的滋養,也大有裨益。
石小魚每日都來照料他,喂藥餵飯,擦拭身體(劉鎮西堅決拒絕了,只讓她幫忙打水),陪他說話。小姑娘漸漸從驚恐中恢復過來,話也多了些。從她口中,劉鎮西得知,那夜被救下的少女,除了她,還有另外三個,都已由巡海司妥善安置,或送返家中,或尋了親眷。石老憨的傷勢已無大礙,但似乎對留在流雲城有些忐忑,常常唸叨著想回望潮村,又擔心村裡的情況。
這一日,劉鎮西已能勉強下床,在石小魚的攙扶下,在靜室小小的窗前緩緩走動。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庭院,栽種著幾叢翠竹,顯得清幽。遠處,能聽到隱隱的、城市特有的喧囂聲,與望潮村的死寂截然不同。
葉執事照例前來探望,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淡青色裙裾、氣質溫婉、容貌與葉執事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女。
“韓小友今日氣色好了許多。”葉執事笑道,指著身旁少女,“這是舍妹,葉清荷,略通醫術,今日特來看看小友傷勢。”
“葉姑娘。”劉鎮西微微頷首。
葉清荷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禮,聲音輕柔:“韓公子。”她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劉鎮西的面色,又示意劉鎮西伸出手腕,搭指診脈。
她的手指冰涼細膩,一縷溫和的木屬性靈力探入劉鎮西經脈。片刻後,她秀眉微蹙,眼中露出驚訝之色:“哥哥,韓公子的傷勢……果然奇特。經脈損傷極重,且有多處古怪的鬱結與萎縮跡象,按理說這般傷勢,尋常修士早已修為盡廢,甚至……但韓公子體內生機卻又異常堅韌,更有一股……我也說不清的、極其隱晦的溫潤力量,在緩慢滋養修復。這脈象,清荷從未見過。”
葉凌風(葉執事)聞言,眼中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有勞清荷了。韓小友非常人,自有其機緣。只需按時服藥,靜心調養即可。”
葉清荷收回手,對劉鎮西溫言道:“韓公子,我開一劑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方子,稍後讓人送來。公子切記不可急躁運功,以免加重傷勢。”
“多謝葉姑娘。”劉鎮西道謝。這位葉姑娘醫術顯然不錯,至少比巡海司的普通藥師強,能看出他體內有“隱晦的溫潤力量”,恐怕指的就是“星髓靈液”殘留的生機和“星力封印”散逸的滋養。
又閒聊了幾句,葉清荷便告辭去開方子。葉凌風卻留了下來,似乎有話要說。
“韓小友,有件事,需告知於你。”葉凌風神色略顯凝重,“關於那夜逃遁的馭魂教妖人首領,我們追查數日,發現了一些線索。此人很可能並未遠離,而是潛伏在流雲城附近。另外,我們擒獲的一名妖人口中得知,他們此次行動,似乎不僅僅是為了煉製‘萬魂馭海幡’,還在尋找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很可能與最近沿海頻繁出現的‘幽靈船’傳聞有關。”
“幽靈船?”劉鎮西心中一動。
“嗯,近幾個月,碎星海多處海域,都有漁民和修士聲稱見到過形制古老、無人駕駛、卻又能在風暴中安然行駛的詭異船隻,船上有時會傳來歌聲或低語,接近者往往失蹤。巡海司曾派人探查,但那些船隻行蹤詭秘,難以捉摸。有傳言說,這些‘幽靈船’與上古某個湮滅的海外宗門有關,船上可能藏著那個宗門的遺寶或傳承。”葉凌風緩緩道,“馭魂教對此感興趣,並不奇怪。我只是擔心,他們是否已經掌握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線索。小友那夜與妖人交手,可曾察覺什麼異常?或者,在望潮村時,是否見過、聽過什麼特別的東西?”
劉鎮西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那夜激戰,晚輩只是勉力自保,並未察覺太多。至於望潮村……除了那詭異的歌聲和‘海神令’,並無其他特別之物。”他隱去了石小魚能感應海中事物和夢見發光珊瑚的事,此事關乎石小魚安危,不宜輕易透露。
葉凌風點點頭,也不失望:“既如此,小友便好生修養。若想起什麼,隨時告知。另外……”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小友傷勢痊癒後,有何打算?若暫無去處,我巡海司正值用人之際,以小友的心性膽識,倒是可以留下來。當然,若小友另有打算,葉某也絕不強求。”
這是招攬了。劉鎮西心中明瞭。以他現在“來歷不明、修為不高但似乎有些手段”的狀況,加入巡海司,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有個安身立命之所,也能借助其力量打探訊息。但他身懷重寶(幽寰殘片、黑色鐵片),體內秘密眾多,又與天機閣、竊星者有所牽扯,貿然加入一個紀律森嚴的官方勢力,未必是好事。
“多謝葉執事美意。此事關乎重大,請容晚輩傷愈之後,仔細思量,再作答覆。”劉鎮西沒有立刻拒絕,留有餘地。
“理應如此。”葉凌風也不勉強,起身道,“小友且歇著,我尚有公務,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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