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純粹的夜色或深海,而是凝成了實體,如同粘稠的、緩慢旋轉的墨汁,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烏黑的梭船在接近“沉星海眼”邊緣時,便開始不受控制地顛簸、旋轉,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船外,不再是尋常的海浪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嗚咽與咆哮,混雜著空間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頭暈目眩的腥鹹瘴氣,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彷彿能消融靈力、凍結神魂的陰寒。
這便是“沉魂鬼霧”,沉星海眼外圍的第一道天然屏障。鬼霧無形無質,卻能侵蝕護體靈光,更蘊含混亂的精神衝擊,修為不足或心志不堅者,極易被其引動心魔,神魂迷失,最終化為鬼霧的一部分。
船上所有修士,包括兩位築基後期的執事,都已全力撐開護體靈光,面色凝重。劉鎮西與葉清音靠在一起,也各自激發靈力護盾。劉鎮西的護盾極其稀薄黯淡,幾乎難以維持,若非葉清音暗中分出一股靈力相助,加上墨璇所賜“定海丹”殘留的藥力抵禦瘴氣,恐怕早已潰散。他懷中的“清心符”貼在額頭,散發清涼之意,勉強穩住心神。
黑色鐵片的震顫愈發清晰,一股溫熱的氣流自其中流出,在他體內緩緩運轉,竟將那侵入體內的陰寒鬼霧絲絲煉化、吸收,雖然速度極慢,卻讓他比旁人好受許多。眉心星辰儀碎片的光芒被強行壓制,但那種指向海眼深處的、急切的呼喚感,卻越發強烈。
梭船在兩位執事的操控下,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枯葉,艱難地向著鬼霧相對稀薄的區域衝去。船體上的防護陣法光芒急閃,發出“滋滋”的聲響,顯然消耗巨大。
突然,前方鬼霧劇烈翻騰,數道灰白色的、形如鬼魅、發出無聲尖嘯的虛影,猛地撲向梭船!這些虛影正是“噬魂鬼霧”中滋生的“霧魅”,專噬生靈魂魄。
“小心!是霧魅!”一名築基後期執事厲喝,揮手打出一道赤紅火蛇,將一道霧魅燒得吱吱作響,化為青煙。另一名執事則祭出一面銅鏡,鏡光如柱,照向另一側,所過之處,霧魅紛紛潰散。
船上其他修士也各施手段,法器、術法光芒亂閃,與撲上來的霧魅戰在一處。一時間,船體周圍鬼嘯連連,靈光爆裂。
一道霧魅似乎察覺到劉鎮西氣息最弱,竟避開其他人,悄無聲息地自船底鑽出,直撲他後心!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臨近。
“韓立!”葉清音驚呼,天機令紫光一閃,一道卦象鎖鏈纏向霧魅,卻稍慢半拍。
劉鎮西在霧魅及體的剎那,猛地轉身,眼中混沌星芒爆閃!他沒有動用稀薄的靈力,而是將《周天星斗鍛體術》催發到極致,混合著黑色鐵片傳遞出的那絲溫熱氣流,以及連日來接引、淬鍊入體的微弱星辰之力,全部凝聚於右拳,一拳搗出!
拳鋒之上,沒有璀璨光芒,只有一絲凝練到極致的、彷彿能破開虛妄的沉重與灼熱氣血!《周天星斗鍛體術》本就有淬鍊肉身、壯大氣血、諸邪辟易之效,此刻在生死關頭,被他以意志強行催發!
“噗!”
拳鋒與霧魅對撞,發出如同擊中敗革的悶響。那霧魅發出一聲淒厲的、直透神魂的尖嘯,竟被這一拳打得倒飛出去,形體潰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被劉鎮西拳鋒上那股混合了星辰、氣血、混沌的氣息灼燒、湮滅!
一拳轟散霧魅!雖然是最弱小的那種,但劉鎮西此刻的狀態,能做到這一點,已讓附近幾名注意到這一幕的修士瞪大了眼睛,臉上輕蔑之色稍減,多了幾分驚疑。
葉清音也鬆了口氣,看向劉鎮西的眼神充滿後怕與一絲驕傲。
劉鎮西收回拳頭,臉色更加蒼白,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拳,幾乎耗盡了他積攢多日的氣血之力,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眼神依舊沉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穩住!衝過去!”帶隊執事大喝。梭船猛地加速,硬生生衝破了這片濃郁的鬼霧區域。
眼前豁然開朗,鬼霧變得稀薄。但景象卻更加駭人。
前方海域,海水不再是墨藍,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泛著點點磷光的幽暗。海面上,漂浮著無數巨大的、奇形怪狀的殘骸,有斷裂的巨木、破損的船體、猙獰的獸骨,甚至還有一些半沉半浮的、風格古老的建築碎片。殘骸之間,海水緩緩旋轉,形成一個覆蓋數百里的、望不到邊際的、緩緩向內凹陷的巨型漩渦!漩渦中心,幽暗深邃,彷彿直通地獄。那便是真正的“沉星海眼”入口!僅僅是凝視,便讓人神魂悸動,彷彿要被吸入其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片死寂的海域上空,偶爾會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道漆黑的、邊緣閃爍著混亂電光的空間裂縫,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與毀滅氣息。這便是海眼外圍另一大凶險——不穩定的空間裂隙。
“到了!海眼外圍!”一名執事揚聲喊道,聲音在海風的嗚咽中顯得模糊,“按計劃,分成三隊,各自搜尋‘海魂玉’可能出現區域!切記,不可靠近海眼中心三十里,不可觸碰空間裂隙,發現異常立刻發訊號撤退!三日之後,無論收穫如何,必須返回此地匯合!違令者,生死自負!”
很快,隊伍分好。劉鎮西與葉清音,不出意外地被“安排”在了實力最弱、由一名築基中期巔峰的獨眼老者帶領的第三隊。同隊的,還有另外四名築基初期的修士,三男一女。其中一對相貌有幾分相似、眼神閃爍的兄弟,看向劉鎮西和葉清音的目光,明顯帶著不懷好意。另一名沉默寡言的灰衣中年,以及那名面容姣好、但眉宇間帶著愁苦的綠裙女子,則相對平靜。
獨眼老者姓屠,人稱“屠老鬼”,氣息陰鷙,淡淡掃了劉鎮西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揮手示意眾人登上梭船放出的一艘僅能容納十餘人的小型“分水梭”。
分水梭如同離弦之箭,射入幽暗海域,很快與其他兩隊分開。
“海魂玉通常伴生於深海玉脈,或由‘玉魂蚌’孕育,多藏於海底礁石裂隙、沉船廢墟、或大型海獸骸骨之內。其散發微弱玉光與魂力波動,需仔細感應。”屠老鬼冷冷開口,算是交代任務,“我等負責搜尋東南側‘骸骨礁’至‘沉船灣’一帶。各自留神,莫要分開太遠。遇到海獸,合力擊殺。若有發現,按出力多少分配。但醜話說在前頭,誰敢私藏,或背後捅刀子,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眾人應諾。分水梭開始緩緩下潛,向著幽暗的海底沉去。越往下,光線越暗,海水壓力越大,陰寒之氣更濃。眾人紛紛加強護體靈光。劉鎮西的護盾依舊搖搖欲墜,全靠葉清音和“定海丹”殘餘藥力支撐。他手中握著一塊能散發微光的“瑩光石”,勉強照亮周圍數丈。
海底景象,宛如鬼域。無數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骨骼,堆積如山,形成一片片“骸骨礁”。骨骼之間,生長著一些散發幽幽磷光、形如鬼手的珊瑚與水草。更有一些拳頭大小、生有複眼、口器猙獰的“食骨蟲”在骨骼間穿梭,發出沙沙聲響。偶爾有體長數丈、形如蜈蚣、披著骨甲的“骸骨海蝨”被驚動,嘶叫著撲來,被眾人輕易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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