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再是單純肉身的創傷,或是經脈撕裂的灼燒,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深處的、彷彿整個“存在”都被粗暴撕裂、又強行粘合的、難以言喻的鈍痛與虛無。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經脈,乃至那剛剛重塑不久、佈滿新痕的混沌星河道基,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神魂更像是被投入了滾油之中,反覆煎炸,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與深沉的疲憊。
這便是強行催發超越極限的“星墟歸寂”,硬撼築基巔峰修士,又以初得未穩的巡天星令之力強行溝通、引動古陣守衛,最後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拋飛後,所付出的慘重代價。
劉鎮西是被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和肺部針扎般的刺痛喚醒的。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有跳動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與紫色光影。幾息之後,景象才漸漸清晰。
頭頂,並非熟悉的藍天白雲,也不是幽暗的海底或流霞島的七彩天幕,而是一片低垂的、彷彿凝固了的、不斷湧動翻滾的暗紅與深紫色混雜的詭異“天穹”。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細碎的、如同傷口結痂般的暗紅斑塊,和流淌其間的、粘稠的深紫色“河流”,散發出一種狂暴、混亂、充滿毀滅與衰敗氣息的“靈氣”(如果還能稱之為靈氣的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焦土、以及一種淡淡的、如同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發現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崎嶇不平、佈滿尖銳碎石的坡地上。身下是冰冷的、呈現出一種不祥黑紅色的堅硬土地。掙扎著側頭,映入眼簾的,是葉清音蒼白如紙、雙眸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臉龐。她依舊保持著被他護在懷裡的姿勢,嘴角殘留著已經發黑的血跡,眉心處那點因燃燒精血催動“紫薇鎮魂”而留下的黯淡紫痕,觸目驚心。她的生機,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曳欲滅。
“清音……”劉鎮西心中一痛,想要抬手,卻發現手臂如同灌了鉛,動彈一下都牽扯全身劇痛。他強忍著,以微弱的神識內視己身。
情況糟糕透頂。混沌星河道基光芒黯淡,旋轉近乎停滯,表面新生的裂痕如同蛛網,比在流霞島時更加細密。道基周圍稀薄的混沌氣流幾乎消散,三顆“主星”中,幽藍殘片與星辰儀碎片勉強維持著微光,星辰核心碎片則光芒極其微弱,傳遞出的星力斷斷續續,顯然在之前的爆發中損耗巨大。唯有丹田最深處的黑色鐵片,依舊散發著恆定的、微弱的溫熱,如同定海神針,勉強維繫著道基不散,生機不絕。修為已然跌落至築基初期,且根基虛浮。
他又嘗試感應外界那狂暴的靈氣,剛一接觸,便覺一股混亂、暴戾、充滿侵蝕性的力量試圖鑽入體內,瘋狂衝擊著他脆弱的經脈與道基,帶來針扎般的刺痛。這絕非適合修煉的靈氣,反而像是某種災難過後殘留的、被汙染扭曲的天地能量,對修士有害無益。
此地,絕非善地。
然而,此刻顧不得環境險惡。葉清音傷勢更重,若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劉鎮西咬牙,忍著劇痛,一點點挪動身體,先檢查葉清音的情況。
她體內經脈多處斷裂,靈力枯竭,最嚴重的是神魂之傷與燃燒精血帶來的本源虧空。尋常丹藥,若無對症之物,難以奏效。劉鎮西將自己儲物戒中僅剩的兩顆品質最好的療傷丹藥喂入她口中,以自身殘存的一絲精純星力助其化開,護住心脈與神魂,暫時吊住性命。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必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靈氣稍穩的地方,為她運功療傷,同時自己也需儘快恢復一絲行動力。
目光掃視四周。這是一片荒涼死寂的山谷,兩側是高達數百丈、寸草不生、佈滿猙獰裂縫的黑紅色巖壁。谷中怪石嶙峋,地面散落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奇特的暗色金屬與晶石碎片,有些還閃爍著微弱的、不祥的靈光。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如同巨獸骨骸般的陰影,半埋於砂石之中,散發出歲月沉澱的蒼涼與淡淡威壓。
“隕……星……谷……”劉鎮西喃喃念出之前瞥見的石碑上的三個古字。此地,難道真是星辰隕落之地?難怪靈氣如此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
他強撐著,以驚人的意志力,一點點將葉清音背起。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傷勢,冷汗瞬間溼透破爛的衣衫。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不遠處一處巖壁下方,看起來相對背風、有一塊巨大凸出岩石遮蔽的凹陷處,踉蹌走去。
短短百餘丈的距離,他走了近一炷香的時間,中間數次差點摔倒。將葉清音小心安置在岩石下的乾燥處,他自己也癱坐下來,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休息片刻,他掙扎著取出幾面陣旗,在周圍佈下一個最簡單的隱匿與預警陣法。陣法光幕剛剛亮起,便因他靈力不濟和此地狂暴靈氣的干擾而明滅不定,聊勝於無。
做完這些,他再無力氣,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取出那枚得自幽靈島祭壇的“巡天星令”。
令牌入手溫涼,觸感非金非玉,沉重異常。暗銀色的令牌表面,那幅殘缺的星圖與“歸墟”二字古篆,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流轉。之前只是初步煉化,以神識強行溝通驅動,此刻靜下心來仔細感應,頓時發現其中玄妙。
令牌內部,彷彿自成一方極其微小的、靜止的星空,無數細密到極點的符文與星光軌跡交織,構成一個複雜到難以想象的禁制體系。大部分割槽域黯淡無光,處於沉寂狀態,唯有核心處一點微光,與他體內的星辰核心碎片、星辰儀碎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這一點微光,承載著一些破碎的資訊片段。
劉鎮西將心神沉入,小心翼翼地接觸那點微光。
霎時間,無數破碎的畫面、意念、古老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入他的識海!雖然比“觀星殿主”的傳承資訊洪流規模小得多,但依舊讓他本就受創的神魂一陣刺痛。
他“看”到無盡星海中,一艘艘造型奇偉、大如山嶽、通體閃爍著星辰光輝的巍峨樓船,排列成陣,劃破虛空,巡弋天宇。樓船之上,旌旗招展,繡著統一的、由星辰與流雲構成的徽記——巡天星盟。
看到星盟修士們於一顆顆荒蕪或生命星辰上建立觀測點、傳送陣、資源據點,其中便有“流霞島”那樣的七彩霞光籠罩之地,也有“幽靈島”那樣外圍佈置迷陣的隱秘前哨,更有眼前這“隕星谷”般,似乎用於處理、封禁危險之物的“鎮煞之地”。
看到一場席捲無盡星空的恐怖浩劫降臨,黑紅色的汙穢光芒侵蝕星辰,扭曲生靈,星盟艦隊節節敗退,無數修士隕落,據點接連失守、自毀或陷入沉寂。
看到一枚枚“巡天星令”被緊急製作、分發,作為星盟核心成員的身份憑證、據點控制信物、以及……在最終撤離計劃“歸鄉之路”啟動時,通往特定集合點“歸墟星崖”的指引與“船票”。
最後,是關於手中這枚“丙七十三”號星令的部分許可權與記載:可憑藉此令,感應一定範圍內其他星盟信物或陣法節點(需在能量共鳴範圍內);記載了星盟通用基礎符文、部分星辰陣法常識、以及一幅殘缺的、指向“歸墟星崖”大致方向的古老星圖碎片(但需特定環境或能量激發才能顯現具體路徑);同時,此令似乎還兼具某種“淨化”、“封印”、“記錄”的輔助功能,與鎮壓陰穢、煞氣、魔念等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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