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篤定,在寂靜的裂縫入口處顯得格外清晰。她並非獨自一人,身後還跟著兩名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一人身形高瘦,面容冷硬,揹負一柄烏鞘長劍,氣息凌厲,已達築基中期。另一人稍矮,面色略顯蒼白,眼神卻十分靈動,手中把玩著一對烏黑的鐵膽,修為在築基初期巔峰。兩人目光如電,牢牢鎖定劉鎮西,氣機隱現,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劉鎮西心中微沉,但面色不改,緩緩轉身,看向顧明月三人。“顧姑娘,這是何意?在下感念姑娘收留療傷之恩,故而應邀前來採藥。此處乃是姑娘所指的採藥之地,何來‘機緣’之說?又怎會動貴宗之物?”
顧明月嗤笑一聲,蓮步輕移,目光卻越過劉鎮西,投向他身後裂縫深處那若隱若現的、散發著古老星辰波動的祭壇輪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火熱與貪婪。“韓立,哦不,或許我該叫你別的名字?你以為你那套海難流落的說辭,能瞞得過誰?尋常散修,能有你這般見識,面對鐵喙鷹時那份舉重若輕?還有你那妹妹,看似柔弱,可一身修為根基紮實,所修功法絕非尋常。更重要的是……”
她抬手,指向劉鎮西腰間那柄殘破的星辰短戈,又似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你能找到這裡,是靠它吧?還有你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讓我‘星月佩’隱隱發燙的氣息!”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月牙狀、鑲嵌著點點星輝的玉佩,此刻玉佩正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星月佩?劉鎮西目光一凝,原來如此。這玉佩恐怕也是一件與星辰相關的古物,或對同源氣息有所感應。難怪顧明月從一開始就對短戈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後來又主動接近、幫忙,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跟蹤。
“顧姑娘慧眼。”劉鎮西知道此時再辯解已是無用,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在下確實偶得些前人遺澤,與星辰之道略有淵源。今日發現此地,亦是巧合。姑娘既同屬落星宗,與上古星宮傳承或有淵源,此地遺蹟,自當由貴宗處置。在下這便離去。”
“離去?”那高瘦冷硬的青年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築基中期的靈壓毫不掩飾地壓向劉鎮西,“顧師妹,與此等來歷不明、擅闖禁地、覬覦宗門遺寶之輩,有何多言?直接拿下,交由執法堂發落便是!”話音未落,他背後烏鞘長劍已然發出一聲清鳴,一道凜冽的劍氣蓄勢待發。
另一名把玩鐵膽的青年也陰陰一笑:“周師兄說得是。顧師妹,此子奸猾,切莫被他言語所惑。先拿下,搜魂煉魄,自然什麼都清楚了。”
顧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決然取代。那祭壇上的星晷殘片,對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修煉的《攬月訣》與星辰之道密切相關,若能得此古物參悟,必能修為大進,在父親與柳師叔的爭鬥中,也能增添重要籌碼。至於這韓立二人,來歷神秘,身懷隱秘,正好借宗門之手除去,以免後患,還能賣周師兄一個人情。
“韓道友,對不住了。”顧明月語氣轉冷,“宗門規矩不可廢。周師兄,王師兄,還請出手,拿下此人!生死勿論!”
“早該如此!”高瘦周師兄眼中寒光一閃,並指一點,背後烏鞘長劍“鋥”然出鞘,化作一道森寒烏光,撕裂空氣,直刺劉鎮西咽喉!劍光未至,凜冽的劍意已刺得皮膚生疼。
那王師兄也同時出手,手中一對烏黑鐵膽脫手飛出,迎風便漲,化作兩顆磨盤大小的黑色流星,帶著沉悶的破空聲,一左一右,砸向劉鎮西兩肋!勢大力沉,封鎖閃避空間。
兩人配合默契,一快一慢,一銳一猛,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敵。而顧明月也並未袖手旁觀,她素手一揚,三道月牙狀的銀色光刃成品字形,無聲無息地封住了劉鎮西身後退路,光刃邊緣鋒銳,隱有切割神魂之力。
三名築基修士,兩名中期,一名初期巔峰,同時出手,對付一個“剛剛恢復部分修為、看似只有築基初期”的散修,在顧明月看來,已是十拿九穩。
劉鎮西眼中混沌星芒一閃而逝。對方既然撕破臉,便再無轉圜餘地。此刻他傷勢恢復不到五成,修為勉強維持在築基初期,硬拼絕無勝算。唯有……
他身形不動,在那烏光劍影及體的剎那,腳下步伐忽然變得玄妙莫測,彷彿暗合星辰軌跡,於間不容髮之際,向左後方斜斜踏出半步。正是他自星辰儀碎片中領悟的、尚未純熟的步法“星移步”。
烏光長劍擦著衣角掠過,帶起一片布屑。同時,他左手握著的巡天星令猛然向身側祭壇方向一揚,體內殘存的混沌星力與星辰核心之力,瘋狂湧入其中!
“嗡——!”
沉寂的巡天星令,在得到同源力量灌注的瞬間,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輝!令牌正面那“歸墟”古篆光芒大放,一股蒼涼古老的星辰威壓轟然擴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祭壇之上,那塊殘缺的星晷殘片,彷彿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強烈刺激,也驟然亮起!其上鐫刻的星辰軌跡如同活了過來,流淌出璀璨的星輝,與巡天星令的光芒交相輝映!
整個小型觀星臺遺蹟,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燈盞,逐一亮起!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銀色光線,自祭壇、地面、殘破的立柱上浮現,瞬間構成一個雖然殘缺、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古老陣法!
“不好!他觸動了遺蹟禁制!”顧明月花容失色,急聲驚呼。
周師兄與王師兄也是臉色大變。那驟然亮起的陣法,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他們想象,絕非築基修士可以抵擋!兩人急忙想要收回法器,抽身後退。
然而,已經晚了!
“星引·亂流!”
劉鎮西低喝一聲,將手中巡天星令狠狠按向腳下陣法的一個關鍵節點!這是他剛才以神識匆匆溝通星令與星晷殘片時,從星令反饋的破碎資訊中,捕捉到的關於這處小型觀星臺遺蹟的部分控制法訣!雖然殘缺不全,但引動陣法最基本的防護與混亂之力,勉強足夠!
“轟——!”
整個遺蹟空間劇烈一震!銀色光線構成的陣法驟然旋轉、扭曲,無數細碎而狂暴的星辰之力,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自陣法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道混亂的銀色光流,無差別地席捲向遺蹟內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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