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空間扭曲。
劉鎮西只覺自己彷彿被塞進了一個急速旋轉的滾筒,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前是無盡的流光幻影,耳畔是空間摩擦的尖銳嘶鳴。重傷之下強行催動傳送,即便是這種依託古老陣紋殘餘力量的不穩定短途傳送,也幾乎將他最後一點意識撕碎。他只能死死咬住牙關,用最後一絲意念,將身旁同樣搖搖欲墜、臉色慘白的青禾緊緊護在身側,混沌漩渦在本能地、微弱地運轉,試圖化解著空間亂流對肉身的撕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砰!砰!”
兩聲悶響,伴隨著壓抑的痛哼,兩人如同破麻袋般,從一處扭曲的光暈中被狼狽丟擲,重重摔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劉鎮西蜷縮著身體,劇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帶著血沫和內臟碎片,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但他強撐著,不敢昏迷。混沌感知在落地的瞬間便竭力鋪開,雖然範圍縮水到僅有三丈,且模糊不清,但他必須第一時間確認處境是否安全。
沒有預想中的寒風呼嘯,也沒有蝕骨魔氣的陰冷。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自己粗重艱難的喘息和青禾壓抑的痛呼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的、混合著淡淡塵埃與奇異幽香的氣息,靈氣……這裡的靈氣異常稀薄,與之前冰窟、風暴場乃至冰殿中那精純濃郁的冰寒靈氣截然不同,反而帶著一種……枯竭、沉寂的味道,彷彿被遺棄了千萬年。
“韓大哥…你怎麼樣?”青禾掙扎著爬起,她傷勢雖也沉重,心神損耗巨大,但肉身受損遠不如劉鎮西嚴重。看到劉鎮西胸前那再次崩裂、猙獰恐怖的傷口,以及他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極點的模樣,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她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連忙從懷中摸出僅剩的幾粒療傷丹藥——是之前劉鎮西分給她的,她自己一直沒捨得用。
“別…別浪費…”劉鎮西艱難地抬手,想要阻止,卻被青禾不由分說地將丹藥塞入他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幾股微弱的暖流,滋潤著近乎乾涸的經脈,稍稍緩解了那烈火灼燒般的劇痛,但對於他體內沉重的道基損傷和破碎的臟腑,不過是杯水車薪。
“有用的,韓大哥,你先別說話,調息!”青禾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她小心地將劉鎮西扶著靠坐在一處冰涼的牆壁上,然後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封閉的冰窟?不,不太像。四周的牆壁並非天然冰層,而是某種灰白色的、非金非玉的石質,觸手冰涼,卻並非極寒。牆壁上鑲嵌著幾顆早已失去光澤的、蒙塵的夜明珠,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方圓數丈的範圍。他們落下的地方,是一個大約十丈方圓的石室,地面平整,積著薄薄的灰塵。石室空蕩蕩,唯有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早已乾涸的、似乎是蓮座形狀的凹坑,凹坑邊緣鐫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紋路。在石室的一角,散落著幾塊暗淡無光的、似乎是玉質的碎片,以及一具……倚靠在牆角、早已風化成灰白色枯骨的骸骨。
骸骨保持著盤坐的姿勢,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為飛灰,骨骼呈現一種奇異的玉色,但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彷彿經歷了巨大的衝擊。在其胸骨位置,插著一柄斷劍,劍身鏽蝕不堪,幾乎與骨骼長在了一起。骸骨身前的地面上,用指尖似乎刻下了幾行小字,但被厚厚的灰塵覆蓋,看不真切。
傳送的光暈在他們落地後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散,身後的石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門戶的痕跡,彷彿他們是從石頭裡憑空蹦出來的一樣。
這裡,是一處完全封閉的、不知塵封了多少歲月的石室。
“我們…好像被困住了。”青禾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走到石壁邊,仔細摸索敲打,又嘗試運轉所剩無幾的玄冰真氣,擊打在石壁上,石壁紋絲不動,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顯然堅硬無比,且似乎有某種力量禁絕了神識探查和靈力穿透。
“沒有出口…”青禾臉色蒼白,看向氣息微弱的劉鎮西,眼中充滿了無助。絕境,又一次絕境。而且這一次,韓大哥傷得這麼重…
劉鎮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艱難地喘息著,混沌感知仔細地掃過石室的每一寸角落。靈氣稀薄近乎枯竭,沒有活物氣息,只有塵埃、死寂,以及那具骸骨殘留的、極其微弱卻難以消散的淡淡威壓。這威壓…帶著一種中正平和、卻又隱含鋒銳的氣息,與蝕星宗的陰冷汙穢截然不同,倒更像是…正統的、古老的修士坐化之地。
“骸骨…看看…”劉鎮西嘶啞著開口,目光投向那具枯骨。絕地之中,任何線索都可能成為生機。
青禾連忙過去,小心翼翼地拂去骸骨前地面上的灰塵。灰塵下,是幾行以指力刻入石板的字跡,字跡蒼勁,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不甘:
“餘,玄冰谷外門執事,凌寒。奉命鎮守‘玄冰別府’第三百七十一號靈眼密室,看守‘玄陰冰魄蓮’培育之陣。魔劫驟臨,天地傾覆,別府大陣崩毀,通路盡斷,靈氣枯竭。冰魄蓮枯萎,吾道基受損,困守於此,坐等壽元枯竭,實不甘心!然餘力已竭,無力迴天。留此殘軀,以待有緣。若後來者非魔道中人,可取吾身前儲物袋內微末之物,若能脫困,望…望能告知玄冰谷,凌寒…盡責至死矣…”
字跡到此為止,最後幾筆已然凌亂,顯然刻字之人已是油盡燈枯。
“玄冰谷…玄冰別府…靈眼密室…看守冰魄蓮…”青禾輕聲念出,眼中露出震撼與茫然。這些名字,她聞所未聞。但“魔劫”、“天地傾覆”、“大陣崩毀”,寥寥數語,卻勾勒出一幅遙遠時代、慘烈無比的畫面。這位自稱凌寒的修士,是某個古老宗門“玄冰谷”的弟子,奉命在此看守培育一種叫“玄陰冰魄蓮”的靈物,結果遭遇大劫,被困死在此地。
“儲物袋…”劉鎮西目光落在骸骨腰間,那裡果然懸掛著一個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布袋。布袋同樣蒙塵,但材質不凡,歷經漫長歲月,竟未完全腐朽。
青禾小心地解下儲物袋,入手微沉。她嘗試注入一絲微弱的玄冰真氣,儲物袋毫無反應。“韓大哥,有禁制,我打不開。”
劉鎮西示意她將儲物袋拿來,接過儲物袋,入手冰涼。他嘗試調動一絲混沌之力,緩緩注入。混沌之力,可同化萬氣。果然,在混沌之力接觸到儲物袋錶面那層微弱禁制的剎那,禁制微微波動,如同遇到了沸油的積雪,迅速消融,雖然緩慢,但確實在瓦解。
片刻後,“啵”一聲輕響,儲物袋上最後一點禁制光芒消散。劉鎮西神識探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