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冰冷幽暗的深海,不斷下墜。劇痛、虛弱、神魂撕裂般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最後一點清明徹底淹沒。
劉鎮西感覺自己像是破碎的瓷偶,每一寸經脈都在哀嚎,丹田氣海枯竭見底,眉心識海也黯淡無光。那最後噴出的一口蘊含“鎮嶽靈力”本源的心頭精血,幾乎掏空了他剛剛穩固的境界根基,甚至傷及了本源。若非《鎮嶽真解》煉氣篇自行護住心脈,黑色碎片散發出清涼波動滋養神魂,外加“鎮獄令”在最後時刻似乎反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古老氣息吊住性命,恐怕他早已在傳送的亂流中徹底消散。
渾渾噩噩中,他似乎聽到驚濤拍岸般的巨響,感到天旋地轉的撕扯,那是空間傳送的不穩定與遺蹟崩塌的混亂交織。接著,是猛烈的撞擊感和令人窒息的窒息,隨即,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將他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暖意,混合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某種柔和靈力的滋養,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點燭火,艱難地穿透層層迷霧,觸及他沉寂的意識。
冰冷僵硬的身體,彷彿被浸泡在溫水中,一絲絲暖流順著乾涸龜裂的經脈緩緩滲入,雖然微弱,卻頑強地滋潤著近乎枯竭的丹田與受創的神魂。劇痛依舊,但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折磨,而是有了清晰的脈絡,主要集中在胸口、眉心以及強行壓榨靈力的幾條主脈。
有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像是隔著厚重的帷幕,模糊不清:
“……傷得真重……本源都……這蠢貨……”
“……清蘊丹化開了……再喂一粒護心丹……”
“……此處不宜久留……得儘快……”
聲音很熟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與疲憊,是……青禾?
劉鎮西想睜開眼,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再次熄滅。他只能竭力維持著那一點清明,感受著那持續注入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溫和靈力,引導著暖流緩慢修復受損最輕的經脈,同時,本能地、極其微弱地運轉起《鎮嶽真解》煉氣篇。
功法一經催動,雖然緩慢如同龜爬,效果卻立竿見影。那注入體內的溫和靈力彷彿找到了歸宿,被迅速同化、轉化為更加凝練厚重的暗金色鎮嶽靈力,雖然只有髮絲般細微的一縷,卻帶著強大的“鎮”之真意,所過之處,如同最沉穩的工匠,一點點撫平經脈的裂痕,穩固震盪的丹田,甚至開始觸及那因精血虧損而黯淡的本源。
與此同時,靜靜懸浮在丹田深處、與混沌靈力井水不犯河水的黑色碎片,也似乎被這微弱卻同源的“鎮嶽靈力”所引動,再次散發出清涼的氣息,滋潤著受創的神魂。而那枚被他緊緊握在手中、一同被帶出遺蹟的“鎮獄令”,雖然光芒黯淡,卻依舊與他心神相連,傳遞著微弱的、安撫的波動。
三股力量——青禾注入的溫和木屬性靈力、自發運轉的《鎮嶽真解》、黑色碎片的滋養與“鎮獄令”的共鳴——在他體內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與協同,如同三股涓涓細流,共同滋潤著這片近乎乾涸的“土地”。
時間一點點流逝,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
當劉鎮西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勉強撐開沉重如山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模糊晃動的、濃密的枝葉縫隙,以及縫隙間漏下的、斑駁細碎的午後陽光。空氣潮溼而清新,混合著泥土、腐葉與草木特有的氣息,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名鳥獸的啼鳴。
不是在陰森的地脈玄宮,也不是在冰冷的傳送通道。
他還活著,而且似乎被傳送到了一處……森林?
視線艱難地移動,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處被清理出來的、相對乾燥的樹根凹陷處,身下墊著柔軟的乾草和幾片寬大的、不知名的樹葉。身上蓋著一件淡青色的、帶著淡淡清香的女子外衫。衣衫上沾著些許塵土和已經乾涸的暗紅血跡,有自己的,似乎也有別人的。
樹根旁,一堆小小的篝火正靜靜燃燒,驅散著林間的溼寒。篝火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背對著他,正盤膝而坐,手中握著一枚淡青色的下品靈石,正在調息。她的長髮有些凌亂,用一根樹枝簡單綰著,側臉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有幾分蒼白,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氣息雖然還算平穩,但明顯帶著虛弱。
是青禾。她身上的靈力波動,比在地脈玄宮時弱了不少,顯然在最後穩住傳送陣、帶著他逃離時,也損耗極大,甚至可能受了些內傷。
劉鎮西喉嚨幹得發疼,想開口,卻只發出幾聲嘶啞的氣音。
這微小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正在調息的青禾。她猛地睜眼,轉頭看來,美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待看到劉鎮西睜開眼,那警惕瞬間化為如釋重負,但很快又收斂起來,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只是眼底深處,那抹複雜的神色依舊揮之不去。
“醒了?”青禾起身,走到劉鎮西身邊,蹲下,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伸手搭在他腕脈上,注入一絲溫和的靈力探查。片刻後,她眉頭蹙得更緊,“經脈破損超過四成,丹田震盪,本源虧損,神魂受創……你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蹟。”語氣依舊清冷,但其中隱含的一絲後怕與驚歎,卻難以完全掩飾。
劉鎮西牽動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用盡力氣,才發出微弱的聲音:“這……是哪裡?多謝……相救。”
青禾收回手,從腰間一個繡著青竹紋樣的精緻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藥香和靈氣的淡綠色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劉鎮西嘴裡。“別說話,先運化藥力。這是‘青木還靈丹’,對滋養經脈、修復內傷有奇效,我身上最好的療傷丹藥了。”她頓了頓,才回答劉鎮西的問題,“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那傳送陣極不穩定,我們被丟擲來時,我勉強護住你,但自己也受了衝擊,昏迷了一陣。醒來就在這片古林邊緣,你一直沒醒,我只好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把你藏起來。”
丹藥入口即化,化為一股龐大而溫和的精純藥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劉鎮西不敢怠慢,連忙集中所剩無幾的心神,引導著藥力,配合體內自行運轉的《鎮嶽真解》,加速修復傷勢。青木還靈丹的藥效果然非凡,所過之處,破損的經脈傳來麻癢的癒合感,丹田的震盪也平復了許多,連虧損的氣血都得到了些許補充。
見劉鎮西氣息稍穩,青禾才繼續道:“這片古林靈氣頗為濃郁,但林木極其高大茂密,我簡單探查過附近數里,未見人煙,也未發現明顯路徑,倒是有些低階妖獸出沒,品階不高,已被我清理。但林深處隱約有妖氣盤踞,恐怕不簡單。我們目前所在,應是古林外圍一處相對隱蔽的樹洞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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