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驚雷訣》第204章 三途鬼棧(1)

作者:畢名·24天前

黑褐色的灘塗,綿軟、溼冷,踏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但隨即又被瀰漫的灰霧悄然掩蓋,彷彿從未有人走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混合了陳腐的泥土、若有若無的香火,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屬於死亡與寂滅的冰冷氣息。灰霧在這裡似乎比湖上稍淡,但依舊籠罩四野,能見度不過十丈,將那幾點昏黃的燈火暈染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如同鬼眼,在霧中靜靜窺視。

劉鎮西揹著青禾,每一步都走得謹慎而沉重。腳下灘塗的觸感,空氣中濃郁的陰死之氣,都在不斷提醒他,這裡絕非陽間之地,而是擺渡人口中“陰陽交界,生死過處”的“三途集”。生人的氣息在這裡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他必須儘快找到掩蔽,或者……適應。

他向著最近、最亮的那盞昏黃燈火走去。隨著靠近,那建築的輪廓在霧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座低矮的二層小樓,以不規則的黑褐色巨石壘砌而成,石縫間似乎填塞著某種暗紅色的、乾涸的泥狀物。小樓歪斜,彷彿隨時會倒塌,卻又給人一種異常穩固、歷經無盡歲月而不朽的怪異感。屋簷下掛著一盞樣式古舊的白色燈籠,燈籠皮非紙非絹,隱約有些透明,散發著恆定不變的昏黃光芒。燈籠下,是一扇半掩著的、顏色斑駁的木質門板,門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木牌,木牌上以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三個扭曲、難以辨認、但目光觸及卻能莫名理解其意的古字——三途棧。

棧?客棧?

劉鎮西停在棧前數丈外,沒有貿然靠近。他運起煉神篇,將神識壓縮到極致,如同最輕柔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扇半掩的木門。神識反饋回來的感覺異常模糊,彷彿被一層粘稠的、無形的力量阻隔,只能隱約感知到門後似乎有空間,但具體情形一概不知。倒是那盞白色燈籠,給他的感覺頗為奇異,那光芒並不灼熱,反而有種溫潤的暖意,但這種“暖意”與陽間的溫暖截然不同,更像是……神魂層面的某種撫慰?然而,燈籠皮本身,卻隱隱散發著一絲讓靈魂感到本能排斥的陰森。

“既有棧名,或有暫歇之處。但此地詭異,不可不防。”劉鎮西心念電轉。他此刻狀態極差,急需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療傷,青禾也需要安置。這“三途棧”雖然透著古怪,但或許是此地唯一可能提供庇護的所在。黑色碎片在懷中微微發熱,並無警示之意,反而似乎對那燈籠的光芒有一絲微弱的呼應。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融合靈力緩緩運轉,收斂所有外放的生機與血氣,試圖模仿周圍環境中的陰死之氣。得益於玄冥煞力的存在,他模擬出的陰寒死寂氣息頗有幾分相似,雖不能完全掩蓋生人本質,但在灰霧和此地濃郁陰氣的掩護下,只要不遇到感知特別敏銳或道行高深的存在,或許能矇混一時。

調整好狀態,劉鎮西不再猶豫,邁步上前,輕輕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斑駁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軸轉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門內景象映入眼簾。

首先感受到的並非景象,而是一股更加濃郁、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陰溼黴味,混合著一種奇特的、類似陳年線香的淡淡氣味。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廳堂。廳堂內光線昏暗,僅靠牆壁上幾盞同樣款式的白色燈籠提供照明,光線昏黃,勉強能視物。

廳堂內擺放著幾張陳舊不堪、顏色暗沉的木桌木椅,樣式古拙,卻空空蕩蕩,不見人影。櫃檯在廳堂最裡面,同樣是以黑石壘砌,櫃檯後坐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影”。

那人影披著一件寬大、破舊、顏色難辨的灰袍,背對著門口,似乎正趴在櫃檯上打盹,對劉鎮西的進入毫無反應。灰袍下露出的雙手,枯瘦如柴,皮膚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指甲尖長。整個廳堂瀰漫著一種停滯的、凝固般的氣氛。

劉鎮西踏入棧內,反手輕輕掩上門,將那令人不安的灰霧和外界死寂隔開些許。門關上的剎那,廳堂內昏黃的燈光似乎都穩定了一瞬。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動,而是謹慎地觀察。廳堂角落的陰影裡,似乎堆放著一些模糊的雜物。牆壁上除了燈籠,還掛著幾幅看不清內容的、褪色嚴重的陳舊畫軸。一切都顯得破敗、古老、了無生氣。

“掌櫃?”劉鎮西嘗試著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顯得有些突兀。他刻意將聲音放得低沉沙啞,模仿此地可能存在的交流方式。

趴在櫃檯上的灰袍人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那身影轉了過來。

灰袍的兜帽下,並非劉鎮西預想中的骷髏或腐爛面孔,而是一張枯槁、佈滿深深皺紋、如同老樹皮般的臉。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眼眶深陷,眼珠渾濁,呈現出一種死魚肚般的灰白色,瞳孔幾乎細不可見。它(或許用“他”更合適?)的嘴唇乾癟,微微開合,露出稀疏發黑的牙齒。

灰白色的眼珠,緩慢地、毫無生氣地轉動,最終落在了劉鎮西身上。目光掃過,劉鎮西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的寒意掠過身體,讓他背脊生涼。好在,這目光並未過多停留,也未曾露出驚異或貪婪,只是漠然,一種看慣了來來往往、無論生死都毫無區別的漠然。

“住……棧?”枯槁的嘴唇開合,發出一種乾澀、嘶啞,彷彿兩塊砂紙摩擦的聲音,用的是劉鎮西能聽懂、卻帶著濃重古韻的語言。

“是,暫住。”劉鎮西言簡意賅,不敢多說。

“生魂……還是……死客?”掌櫃灰白的眼珠似乎定格在劉鎮西臉上,又似乎透過他看向了別處。

劉鎮西心中一緊,果然,生人氣息難以完全掩蓋。他沉默一瞬,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黑色碎片,握在掌心,微微露出些許。“持此物,可能暫歇?”

當黑色碎片出現的剎那,掌櫃那死魚肚般的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死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它那枯槁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目光在碎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緩緩移開,落在劉鎮西背後的青禾身上片刻,最後重新回到劉鎮西臉上。

“信物……可。”嘶啞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三樓……丙字房。一日……一陰髓。或……等價之物。”說著,一隻枯瘦、指甲尖長的手從灰袍下伸出,攤開在櫃檯上。手掌心中,躺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色澤灰暗、卻隱隱有光華內斂、散發著精純陰屬效能量波動的晶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陰髓”。

劉鎮西身上自然沒有“陰髓”,靈石倒是有一些,但不知在此地是否通用。他略微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得自地煞宗修士的、適用於陰屬性功法的“玄陰丹”。此丹以陰屬性靈草為主材煉製,蘊含著不弱的陰寒藥力,或許可以充當“等價之物”。

他將玄陰丹放在櫃檯上。

掌櫃灰白的眼珠瞥了丹藥一眼,枯瘦的手指將其捻起,放在鼻端(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鼻子的話)極其輕微地嗅了嗅,然後點了點頭,將那顆“陰髓”收起,另一隻手從櫃檯下摸出一塊非金非木、入手冰涼、刻著一個扭曲“丙”字的黑色牌符,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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