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鐵片,何價?”
劉鎮西的神識波動帶著此地陰魂特有的晦澀與冰冷,傳遞向那蹲踞於地、渾身纏滿破爛繃帶的身影。
繃帶人那從繃帶縫隙中露出的死灰色眼眸,木然而緩慢地轉動,最終定格在劉鎮西身上。那目光空洞,不帶任何情感,卻讓劉鎮西有種被看透的錯覺,彷彿自己竭力隱藏的生人氣息,在這目光下都有些搖搖欲墜。黑色碎片傳來的悸動更加強烈,甚至隱隱發熱。
沉默持續了數息,就在劉鎮西以為對方不會回應,或者這鐵片非賣品時,一個乾澀、斷續、如同破舊風箱抽動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此物……不……售……陰髓。”
不售陰髓?劉鎮西心中一沉,難道要用其他特定之物交換?
“需……何物?”他試探著問。
繃帶人死灰色的眼珠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目光掃過劉鎮西,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他背後的青禾,最後,那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漠然:
“一縷……生者之魂。純淨……不染怨煞。或……同源……信物……氣息。”
劉鎮西瞳孔驟然收縮!生者之魂?這繃帶人竟直接索要生魂!而且點名要純淨的,顯然尋常陰魂殘魄還不行。這代價太過歹毒,他絕不可能用無辜生魂交易,更不可能拿自己的魂魄去換。至於“同源信物氣息”……是指黑色碎片?對方察覺到了黑色碎片?
幾乎在繃帶人話音落下的瞬間,劉鎮西懷中的黑色碎片似乎被觸動,一股微不可查、但本質極高、帶著蒼茫古老氣息的波動,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絲!這波動極其微弱,若非緊貼劉鎮西,且靈覺極其敏銳者難以察覺,但眼前的繃帶人,顯然在其列!
繃帶人那死灰色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一點針尖般的幽芒!它那纏滿繃帶的身軀,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一直平放在膝蓋上的、同樣纏著骯髒繃帶的手,微微抬起,指向劉鎮西的胸口。
“你……有……”乾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那波動中似乎混雜著一絲渴求,一絲驚疑,還有一絲……畏懼?
劉鎮西暗道不好!這繃帶人果然察覺到了黑色碎片!對方口中的“同源信物氣息”,很可能指的就是與這鐵片同源之物,也就是自己懷中的黑色碎片!這鐵片果然與黑色碎片有關聯!
他心念電轉,此刻斷然否認恐怕無用,反而可能激化。對方索要“生者之魂”是絕不可能答應的,而暴露黑色碎片的存在,更是危險至極,在這幽冥之地,懷揣如此重寶,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前輩說笑,生魂之物,豈敢沾染。至於信物……”劉鎮西一邊以神識平靜回應,一邊悄然催動玄冥煞力,模擬出之前從黑色碎片上感知到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但不完全相同的氣息(這得益於他對碎片氣息的熟悉和玄冥煞力的精妙操控),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件得自地煞宗修士的物品——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殘缺、刻有模糊古紋的黑色令牌。這令牌是地煞宗信物,本身材質特殊,帶有陰煞之氣,更重要的是,它曾與黑色碎片一同放在儲物袋中,沾染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碎片氣息,被劉鎮西巧妙放大模擬出來。
“晚輩僅有此物,乃是偶然所得,不知是否與前輩所說‘氣息’有緣?”劉鎮西將令牌託在掌心,那模擬出的、混合了令牌本身陰煞之氣與偽造碎片氣息的波動散發開來。
繃帶人死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塊令牌,幽芒閃爍不定,似乎在仔細辨認。片刻,那幽芒略微黯淡下去,似乎有些失望,但並未完全消散。它緩緩收回手指,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換了內容:“此物……不夠。但……你之魂魄,頗為凝實……取你……一縷魂絲,亦可。”
魂絲?是比生魂溫和,但同樣涉及神魂本源!抽取魂絲,輕則神魂受損,道途受阻,重則魂魄殘缺,淪為痴傻!這繃帶人果然沒安好心,退而求其次,依舊盯上了他的神魂!而且,抽取魂絲的過程,對方很可能借機探查他的底細,黑色碎片的存在仍有暴露風險!
劉鎮西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這交易,談不攏了。他不再猶豫,緩緩收回令牌,準備後退。鐵片雖好,但代價太大,且此地危機四伏,不宜久留,更不宜與此等詭異存在糾纏。
然而,就在他準備抽身而退的剎那,異變再生!
他背上的青禾,一直昏迷毫無動靜的青禾,眉心那枚葉形印記,竟在此刻,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這一次,並非微弱閃爍,而是散發出清晰柔和的翠綠色光芒,光芒中蘊含著無比精純盎然的生機,在這死氣瀰漫的幽冥集市中,如同黑夜中突然點燃的篝火,瞬間變得無比醒目!
“生機?!”
“好精純的生氣!”
“是生者!活人!”
剎那間,集市中至少數十道冰冷、貪婪、好奇、惡意的意念,齊刷刷地掃了過來,死死鎖定了劉鎮西,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青禾!就連遠處骨架下的三位主持者,那枯槁掌櫃、黑袍佝僂者、紅嫁衣女子,似乎也微微動了一下,目光投來。
劉鎮西心中大駭!青禾怎會在此刻突然異動?是這集市氣息刺激,還是那繃帶人之前目光掃視的刺激?他來不及細想,瞬間將玄冥煞力催發到極致,試圖掩蓋那勃發的生機,同時身形疾退!
“想走?”一聲獰笑響起,正是那之前退開的狼首怪物!它一直在暗中窺伺,此刻見青禾生機爆發,劉鎮西身份暴露,哪裡還按捺得住?慘綠色的魂火熊熊燃燒,裹挾著腥風與陰氣,猛地撲了過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一隻更加凝實、泛著金屬光澤的陰氣狼爪,直取劉鎮西背心,另一爪則抓向青禾,竟是打算將兩人一併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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