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外,走廊寂靜,灰霧流淌,唯有遠處樓梯口那盞燈籠的微光,在霧氣中暈開一片昏黃。懷中的神秘殘片脈動清晰,穩定地指向樓下,如同黑暗中的微弱路標,透著難以言喻的誘惑。
劉鎮西停在門後,指尖觸著冰冷的門板,內心天人交戰。掌櫃的警告猶在耳畔,“骨鈴”響前不得出房。違反此令,後果難料。這客棧本就詭異,掌櫃更是深不可測,其用意難明。貿然行動,恐有不測之禍。
然而,殘片的指引從未出錯。牆壁暗格與殘圖的發現,已證明了它的神異。此刻它再次異動,指向樓下,會是什麼?是另一塊碎片?是“通幽路”的真正入口?亦或是與掌櫃欲取之物相關的線索?這或許是危機,也或許是破局的關鍵,是黑暗中唯一可見的微弱星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床上依舊沉睡的青禾。少女眉心的翠綠印記在昏暗光線下微微閃爍,如同靜謐的呼吸。匿氣符效力尚在,暫時安全。若自己因畏懼而固守,固然暫時無虞,但十息之約如懸頸之劍,被動等待生機渺茫。唯有主動,方有一線可能。
深吸一口氣,劉鎮西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堅定。他輕輕將門拉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閃身而出,隨即反手將門無聲掩上。黑色的光膜在門後重新合攏,隔絕內外。
走廊依舊死寂。兩側房間門扉緊閉,如同沉默的棺槨。劉鎮西收斂氣息,將“凝星感意”的狀態維持,神識並未大範圍鋪開,而是緊守身週三尺,如同無形的觸角,敏銳感知著四周最細微的波動。他腳步放得極輕,踏在陳舊的木質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如同幽靈般向著樓梯口移動。
殘片的脈動隨著他的移動而增強,指向清晰——並非大堂櫃檯方向,而是樓梯側後方,那片被更濃重灰霧和陰影籠罩的區域。那裡似乎有一條向下的、更加狹窄幽暗的通道入口,之前匆匆一瞥,並未留意。
客棧一樓的結構似乎比想象中更復雜。劉鎮西小心翼翼地避開大堂方向,掌櫃枯槁的背影依舊趴在櫃檯後,彷彿亙古未動,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貼著牆壁,藉助陰影和灰霧的掩護,向著那通道入口挪去。
通道入口被一片從天花板上垂下的、不知是幔帳還是某種苔蘚植物的厚重陰影遮掩,若不細看,極易忽略。站在入口,一股比大堂更加陰冷、混雜著陳腐氣息和淡淡腥氣的風,從下方幽幽吹出,令人骨髓發寒。殘片的脈動在此地變得異常清晰,甚至微微發熱,彷彿在催促他前行。
通道向下,是粗糙岩石開鑿的階梯,陡峭蜿蜒,隱沒在下方深沉的黑暗裡。石階上佈滿溼滑的苔蘚和不明汙漬,空氣潮溼粘膩。這裡的光線極其微弱,只有入口處透進來的、被灰霧過濾的昏黃微光,勉強照亮前幾級臺階。
劉鎮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取自地煞宗修士的“幽光石”,注入一絲靈力。幽光石散發出慘白黯淡的光芒,僅能照亮周身數尺範圍,但在此地,這點光芒已彌足珍貴。他不敢用更亮的照明手段,以免驚動未知的存在。
他踏上了向下的石階。腳下溼滑,寒氣透過鞋底侵來。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以神識探查,確認無誤才落下。殘片的指引一直向下,彷彿通向客棧的地底深處。
越往下,空氣越發陰冷,那股陳腐腥氣也越發明顯。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偶爾從極深處傳來的、似有似無的滴水聲。石壁粗糙,偶爾能摸到溼冷的、類似菌類的粘稠物體。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螺旋向下,似乎深入山腹。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階梯到了盡頭。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巖洞,約莫數丈見方,洞頂垂下一些灰白色的石鐘乳,滴滴答答落下渾濁的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淺窪。巖洞一側,有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而殘片最強烈的脈動,正來自那個洞口!
劉鎮西停在巖洞中,幽光石的光芒勉強照亮四周。他仔細打量這個巖洞,除了石鐘乳和積水,似乎別無他物。但當他將神識緩緩掃過地面時,卻微微一怔。
靠近洞口附近的地面上,灰塵的分佈有些異樣,似乎有被拖拽過的痕跡,很淡,但在相對平整的積塵上仍可辨認。痕跡一直延伸到狹窄洞口內。難道近期有人或什麼“東西”從這裡進出過?是客棧的“人”?還是其他?
他心中警惕更甚,走到洞口前。洞口內黑暗濃稠,幽光石的光芒投入,彷彿被吞噬,只能照亮入口處一小段。裡面傳來更濃郁的腥氣,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奇異的能量波動,與他懷中殘片的脈動隱隱呼應,卻又有些不同。
進去,還是不進?
到了此處,退縮已無意義。劉鎮西將“星輝護神”的觀想提升到極致,一層極其微弱的、帶著星輝意境的無形屏障籠罩神魂。他左手扣住數張攻擊和防禦符籙,右手按住刀柄,靈力暗自流轉,玄冥煞力蓄於左手,雷霆靈力隱於右臂經脈。做好準備,他矮身鑽入了狹窄的洞口。
洞內通道更加低矮曲折,有些地方需要彎腰甚至側身才能透過。空氣流通更差,腥氣幾乎令人作嘔。他屏住呼吸,全神戒備。
前行了大約十餘丈,通道開始向下傾斜,並且隱約有微弱的光線從前方透出,並非他手中幽光石的慘白光芒,而是一種淡淡的、帶著點暗綠色的熒光。
劉鎮西熄了幽光石,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拐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前方是一個比剛才大上數倍的天然洞窟,洞頂和巖壁上,生長著一些發出暗綠色熒光的苔蘚,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小片黑色的、黏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水潭”,水潭不過丈許方圓,卻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陰氣與死氣,那刺鼻的腥氣正是來源於此。水潭表面不時咕嘟冒起一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更濃的汙穢氣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邊緣,靠近劉鎮西方向的巖壁下,竟然匍匐著一具“骸骨”!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完全的骸骨。那似乎是一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月的軀體,大部分血肉已經乾癟風化,緊緊貼在骨架上,呈現出一種黑褐色的皮革狀,不少地方露出了慘白的骨骼。它身上還殘留著一些破爛不堪、難以辨認原本顏色和款式的衣物碎片。這具乾屍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一隻手向前伸出,五指呈抓握狀,似乎臨死前想抓住什麼。
而就在這隻向前伸出的、乾枯的手掌前方,不到三尺的地面上,靜靜躺著一件東西——那是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非金非石、色澤暗沉、表面佈滿細密裂痕的……印璽?或者說,印璽的殘塊?此物形狀不規則,似乎只是某方大印的一角,斷裂處粗糙,印鈕部分隱約可見是某種猙獰獸首的殘餘。一股古老、沉重、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從這殘破印璽上散發出來,與他懷中神秘殘片的脈動,正產生著強烈的共鳴!殘片甚至微微發燙,傳遞出一種渴望與親近的意念。
是它!殘片指引的目標,就是這方殘印!
劉鎮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強壓住立刻上前取寶的衝動,警惕地觀察四周。這洞窟看似平靜,但那股濃郁的陰氣死氣,那詭異的黑色水潭,還有這具死狀奇特的乾屍,無不透著危險。尤其是那黑色水潭,給他一種極其不祥的感覺,彷彿其中潛藏著莫大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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