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那令人不安的窺探與無形壓力。劉鎮西背靠冰冷的石門,緩緩滑坐在地,劇烈的心跳和翻騰的氣血逐漸平復,但眼中的寒意卻久久不散。
掌櫃的威逼利誘,十息之約,築基後期的“老鬼槐”……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脖頸,更似懸頂之劍,隨時可能斬落。他沒有時間憤怒或恐懼,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骨鈴”響起前,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儘可能提升實力,增加活下去的籌碼。
他先走到石床邊,仔細探查青禾的狀況。少女依舊沉睡,眉心的翠綠印記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生命波動,與周圍濃郁的陰氣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匿氣符的效果尚在,她的氣息被很好地隱藏。劉鎮西略鬆了口氣,又取出一枚溫和滋養的丹藥,小心化開,以靈力渡入其口中,助其穩固生機。青禾的存在,是他在這幽冥之地唯一的牽絆,也是不容有失的責任。
安置好青禾,劉鎮西回到房間中央,盤膝坐下。他首先取出掌櫃給的那枚“陰魄珠”。珠子龍眼大小,灰白渾濁,觸手冰涼刺骨,內部有一道細小的符文緩緩流轉,散發著精純卻又帶著幽冥特有的陰寒魂力波動。這珠子與那陰影怪物所化的珠子類似,但魂力更為凝練,雜質更少,那道符文似乎有穩定魂力、抵禦外邪的功效。
“說是助我恢復,關鍵時刻護住神魂……只怕其中未必沒有監控或後手。”劉鎮西眼神微冷。但他別無選擇,實力才是根本。略一沉吟,他並未直接煉化吸收,而是先取出一方玉盒,將陰魄珠置於其中,又取出幾張隔絕氣息的符籙貼於玉盒內外,這才將玉盒收起。此珠可用,但需謹慎,最好等參詳完新得功法,對神魂掌控更進一步後再做打算。
接著,他將注意力集中到識海之中。那裡,新得的《周天星辰煉神術》入門篇及三式神魂運用之法,如同鐫刻般清晰。此法玄奧高深,遠非他現在能夠完全領悟,但入門篇的“凝星感意”之法,以及“星輝護神”、“碎星刺”、“牽星引”三式運用技巧,卻似乎是為他目前的困境量身打造。
“時間緊迫,先從‘凝星感意’和‘星輝護神’開始!”劉鎮西靜心凝神,按照“凝星感意”的法門,觀想識海。此法並非真的接引星辰之力(在此幽冥之地也無法接引),而是觀想周天星辰的執行軌跡、星輝的韻律,以此淬鍊、凝實自身神識,壯大神魂本源。
他沉下心神,意念集中於識海中那副殘缺的星輝道紋圖。道紋圖中,那些明滅不定的光點,那些玄奧的軌跡線條,此刻在他專注的觀想下,彷彿活了過來,緩慢流轉,散發出蒼茫浩瀚的意蘊。漸漸地,劉鎮西感覺自己的心神與這副星圖產生了微弱的共鳴,神識彷彿被無形的星光洗滌,變得更加凝練、通透。雖然無法引動真實星力,但僅僅觀想其“意境”,就讓他疲憊脹痛的神魂得到了滋養和舒緩,之前與陰影怪物對戰留下的神魂暗傷,也在這“星光”的浸潤下緩緩修復。
“好精妙的法門!”劉鎮西心中暗贊。僅僅是初步觀想,效果就如此顯著。他保持觀想狀態,同時分心二用,開始嘗試勾勒“星輝護神”的神魂防禦之術。
“星輝護神”,乃是以觀想之星輝為基,在神魂外圍構築一層無形無質、卻能抵禦神魂衝擊的“星輝屏障”。劉鎮西按照法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被“凝星感意”淬鍊過、帶著一絲星圖韻味的神識,在神魂外圍緩緩編織、構築。這個過程極為耗費心神,且對神識的控制力要求極高。起初幾次,神識甫一離體構築屏障,便因控制不穩而潰散。
但他心志堅韌,毫不氣餒,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調整。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神識即將耗盡、頭暈目眩之際,一層極其微弱、近乎透明、閃爍著點點微不可查熒光的光膜,終於在他神魂外圍緩緩成型!光膜薄如蟬翼,彷彿一觸即碎,但卻真實存在著,與識海中觀想的星圖隱隱呼應。
成了!劉鎮西心中一喜,旋即穩住心神,不敢大意,緩緩維持著這層“星輝護神”屏障。屏障初成,極為脆弱,防禦力有限,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有了這層屏障,面對“老鬼槐”可能的神魂攻擊,總算多了幾分依仗。
他略作調息,恢復了些許神識,又嘗試“碎星刺”。此法是將神識高度凝聚,化為一枚無影無形的“尖刺”,專攻敵人神魂,防不勝防。但凝聚“碎星刺”對神識強度和操控力要求更高,劉鎮西嘗試了數次,只能勉強將神識壓縮成一根模糊的“針”,且極不穩定,射出數尺便自行潰散,威力也有限。“牽星引”更是連門徑都未摸到,只能暫時放下。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能有此收穫,已屬不易。”劉鎮西並未氣餒。他停止修煉《周天星辰煉神術》,轉而取出了那兩張殘圖——識海中的星輝道紋圖(意念觀想)和懷中暗格所得的暗黃殘圖(實物)。
他將暗黃殘圖鋪在地上,又閉目凝神,仔細“觀摩”識海中的星輝道紋圖,試圖將兩者對應、結合。
暗黃殘圖線條古樸,描繪山川地理,標註“陰陽隙,通幽路”,以及一個醒目的“X”標記。星輝道紋圖則更加抽象玄奧,由光點與道紋構成,蘊含方位與軌跡資訊,其中一角有“幽墟之徑,三途之隙”及“吾之殘軀,鎮於此”的標註。
劉鎮西集中全部精神,對比、推演。他發現,星輝道紋圖中,“幽墟之徑,三途之隙”那個幽光點的位置,與暗黃殘圖上描繪的、那片代表“三途集”所在的扭曲區域,在相對方位上,隱約吻合!而“吾之殘軀,鎮於此”的那個稍亮光點,似乎位於“三途集”區域的邊緣,靠近一片代表混沌或未知的模糊區域。
“難道……‘吾之殘軀’鎮守之處,就是暗黃殘圖上‘X’標記所在?‘通幽路’的入口或關鍵節點?”劉鎮西心中念頭急轉。暗黃殘圖上的“X”標記,位於一條蜿蜒河流的盡頭,一片山巒環繞的谷地中。若此圖描繪的真是“三途集”及周邊區域,那這“X”標記所在,很可能就在這幽冥集市附近,甚至……就在這“三途棧”的某個隱秘之處?
他想起神秘殘片指引他找到牆壁暗格。暗格在房間內,而“X”標記在圖上位於外部谷地……不對!劉鎮西腦海中靈光一閃!這“三途集”乃陰陽縫隙,空間可能與常理不同!客棧的房間,難道就不能對應外界的某一處谷地?或者,暗格本身就是一條通道的入口?
他再次仔細審視暗黃殘圖,發現“X”標記旁邊,除了“陰陽隙,通幽路”六個字,還有一些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紋路,之前被他忽略了。此刻凝神細看,那些紋路……似乎與神秘殘片斷口處的暗金色紋路,有幾分形似!
“難道,這殘圖所指的路徑或入口,需要這神秘殘片才能開啟?”劉鎮西怦然心動。若真如此,掌櫃是否也知道這個秘密?它讓自己去取的東西,是否與這“通幽路”有關?
線索零碎,但總算有了方向。當務之急,仍是提升實力,應對掌櫃的“十息之約”。若能活下來,再循著這殘圖與殘片的線索,探尋生路不遲。
他收好殘圖,又取出陰影怪物所化的那顆灰色珠子。此珠蘊含的陰魂之力雖然駁雜,但總量頗豐。他嘗試運轉《混沌驚雷訣》,分出一縷精純的雷霆靈力,小心翼翼包裹住珠子,緩緩煉化、提純其中能量。雷霆至陽至剛,正是這類陰穢之力的剋星,煉化起來雖慢,卻能將其中殘念怨氣滌盪乾淨,只留下相對精純的陰屬效能量,可被玄冥煞力吸收。
這個過程緩慢而持續,劉鎮西不急不躁,一邊煉化珠中能量,滋養恢復傷勢,淬鍊玄冥煞力;一邊分心維持“星輝護神”的觀想,不斷凝練神識。同時,他也在心中反覆推演可能遭遇的戰鬥,模擬面對“老鬼槐”這等築基後期鬼物時,如何運用雷霆之力,配合新得的神魂之術,在十息內保住性命。
肩頭的傷口在玄陰生肌丹和自身靈力滋養下,已癒合大半。損耗的精血與靈力也在緩緩恢復。那顆“陰魄珠”他一直未動,留作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一點點流逝。房間內沒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恆的昏暗與窗外灰霧的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劉鎮西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氣息比之前沉穩凝練了許多。雖然境界尚未突破到築基二層,但靈力更加精純,神識壯大了一截,對“星輝護神”的掌握也熟練了幾分,已能維持屏障半盞茶時間而不散。“碎星刺”雖未大成,但也算入門,猝不及防下,或可干擾對手神魂一瞬。
他看向石床上的青禾,她依舊未醒,但氣息平穩,面色似乎紅潤了一絲。劉鎮西心中稍安。
就在他準備繼續鞏固修為時,忽然,懷中那拼接後的神秘殘片,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脈動。這一次,脈動並非指向牆壁,而是隱隱指向……房門之外?更確切地說,是順著走廊,指向客棧的某個方向,似乎是……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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