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骨鈴之聲清脆空靈,穿透石壁與灰霧,在客棧的每個角落迴盪,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韻律。劉鎮西剛剛衝出向下通道,回到客棧底層那個佈滿熒光苔蘚的巖洞,鈴聲已如潮水般漫過耳際。
“糟了!”他心頭一緊。鈴聲已響,按棧規,集市將開,而他必須響應掌櫃的“邀請”,前往集市東南角。此刻他身處客棧底層,必須立刻返回丙字房,至少要從那裡出發,以免被掌櫃察覺他曾私自離房。
不敢有絲毫耽擱,劉鎮西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如同鬼魅般衝上螺旋石階,回到那被厚重陰影遮掩的通道入口。他側耳傾聽,大堂方向依舊寂靜,掌櫃枯槁的身影似乎仍在櫃檯後。他屏住呼吸,貼著牆壁,以最快的速度掠上樓梯,衝向二樓丙字房。
幸運的是,走廊空無一人,其他房間依舊死寂。他閃身來到丙字房門前,那層黑色光膜在他靠近時自動分開。他推門而入,反手關門,光膜合攏,將鈴聲隔絕在外少許。
背靠房門,劉鎮西微微喘息,不是累,而是緊張。短短時間內,經歷地下洞窟的驚險,遭遇神秘麻老,得知驚人秘辛,又要在骨鈴催促下赴那生死之約,心神緊繃如弦。
他迅速看向石床,青禾依舊沉睡,氣息平穩,只是眉心的翠綠印記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一絲,隱隱有光華流轉,生機盎然。但現在無暇細究。
劉鎮西盤膝坐下,強迫自己冷靜。他取出麻衣老者所給的那段激發“鎮魂”之力的口訣,在腦海中反覆琢磨、推演。口訣並不長,但涉及精血催動與特定靈力執行路線的配合,關鍵在與懷中鎮嶽印殘角(已融合印角)的共鳴。他嘗試調動一縷精血,混合著玄冥煞力與雷霆靈力,按照口訣路線,緩緩渡入懷中殘片。
殘片微微一震,斷口處的暗金色紋路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暈,一股沉重、穩固、彷彿能鎮壓山川大地的微弱意蘊散發出來,讓他躁動的心神都為之一靜。有效!但僅僅是一絲被動感應,遠未達到主動激發“鎮魂”之力的程度。
“時間太緊了。”劉鎮西皺眉。這法門需純熟才能瞬發,且在激戰中穩定維持,他現在只能算是勉強摸到門徑,能否在“千魂噬”下撐過十息,仍是未知數。
他不再猶豫,取出那枚得自陰影怪物的灰色珠子。此珠駁雜,但蘊含的陰魂之力充沛。他運轉《混沌驚雷訣》,以雷霆靈力包裹,全力煉化!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徹底提純,而是以最快速度,將其中相對精純的陰屬效能量剝離出來,融入自身玄冥煞力,剩餘駁雜怨念則暫時以雷霆壓制、封存在經脈一隅。此舉有些冒險,可能留下隱患,但此刻顧不得了,他需要儘快恢復並提升實力。
精純的陰氣入體,迅速補充著他消耗的玄冥煞力,甚至讓修為隱隱向築基二層又邁進了一小步。肩頭的傷勢也在靈力和藥力雙重作用下,加速癒合。同時,他分心二用,繼續熟悉、揣摩那“鎮魂”口訣,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掌握。
骨鈴聲持續了約莫三十息,漸漸停歇。客棧內重新恢復死寂,但這死寂中,又隱隱多了些無形的躁動,彷彿無數沉睡的存在被鈴聲喚醒。
劉鎮西知道,時間到了。他必須出發了。
他再次檢查自身狀態:靈力恢復了七八成,玄冥煞力因煉化陰珠而頗為充盈,雷霆靈力也恢復大半,但神魂因之前施展“碎星刺”和推演口訣而有些疲憊;“星輝護神”可維持;“碎星刺”可勉強再發一擊;新得的“鎮魂”法門,可嘗試激發,但效果與持續時間難以預料。傷勢已無大礙,不影響戰鬥。
最後看了一眼青禾,劉鎮西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一次,他要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
推開房門,走廊裡灰霧瀰漫,比之前似乎濃郁了幾分。其他房間依舊寂靜,但劉鎮西能感覺到,有幾道晦澀的意念,在房門後隱約掃過。他目不斜視,沿著樓梯走下。
大堂內,白色燈籠靜靜燃燒。掌櫃枯槁的背影依舊趴在櫃檯後,彷彿亙古未變。但劉鎮西能感覺到,一道冰冷深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客棧大門。厚重的木門無聲開啟,外面是翻湧的灰霧和死寂的街道。他一步踏出,木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客棧內的一切。
街道空曠,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兩側歪斜的建築如同沉默的巨獸蟄伏。劉鎮西按照記憶,向著集市方向走去。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格外清晰。霧氣中,似乎有影影綽綽的身影在晃動,但當他凝神看去時,又空無一物。
這一次,他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或窺探,順利來到了集市的入口——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已經有一些“身影”在遊蕩或擺攤,比上次來時似乎更多了些。灰濛濛的霧氣中,各種奇形怪狀的身影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氣息。
劉鎮西定了定神,目光掃向東南角。那裡霧氣格外濃郁,隱約可見一棵扭曲巨樹的輪廓,枝幹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樹下似乎有個攤位。想必那就是“老鬼槐”了。
他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先在不遠處一個賣著不知名礦石的攤位前駐足,佯裝觀看,實則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提升到最佳,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東南角的情況。那棵巨樹給他一種極其陰森壓抑的感覺,彷彿那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座墳墓,一個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黑洞。樹下攤位前,似乎空無一人,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隱隱傳來。
是時候了。劉鎮西不再猶豫,邁步向著東南角走去。隨著靠近,那棵巨樹越發清晰。樹身粗壯,需數人合抱,樹皮漆黑皸裂,如同乾涸的血痂,枝葉稀疏,呈一種不祥的灰黑色,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無數細碎的哀嚎。樹下,果然有一個簡陋的攤位,鋪著一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上面零星擺放著幾樣東西:幾截枯骨,幾片乾癟的葉子,還有一兩個灰撲撲的、類似人偶的東西,都散發著濃郁的陰氣和怨念。
攤位後,並沒有“人”。但劉鎮西能感覺到,那棵巨樹,就是攤主。它的“目光”,正透過稀疏的枝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貪婪,彷彿在打量一頓可口的血食。
劉鎮西在攤位前數丈外停步,拱手道:“晚輩誤入此地,聽聞前輩此處或有出路線索,特來拜會。”
沉默。只有枝葉的沙沙聲。片刻,一個乾澀、緩慢,彷彿老樹皮摩擦的聲音,直接從劉鎮西心底響起,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陰冷:“新鮮的血肉……純淨的生氣……還有……雷霆的味道……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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