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劉鎮西點點頭,“有勞傳話。”
木偶不再多言,石頭眼睛中的黯淡光芒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它那僵硬的身體轉向房門,邁著滯澀的步伐,嘎吱嘎吱地走了出去。黑色光膜在它身後合攏,隔絕了內外。
直到木偶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劉鎮西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凝重。
“六日時間……‘居留之資’,‘清靜費’……今夜子時集市重開,需‘了結恩怨’……”青禾以指代筆,在床沿快速寫下關鍵資訊,明眸中也滿是凝重,“棧主這是步步緊逼,要榨乾我們所有價值。”
“不止。”劉鎮西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面,“它還在逼我們做出選擇。要麼儘快支付高昂的‘居留之資’和可能更貴的‘清靜費’,留在相對安全的客棧,但資源從何而來?要麼,就得出棧,去危機四伏的集市,面對老鬼槐的報復,並尋找支付‘資費’的資源。而集市重開,就是它給我們,也是給老鬼槐的‘機會’。”
“所謂‘誠意’,恐怕就是我們在集市中獲取的‘有價值之物’,大部分要上交給它。它穩坐釣魚臺,無論我們與老鬼槐鬥得如何,它都能從中獲利。”劉鎮西眼神銳利,看穿了掌櫃的算計,“而且,它特意點出你的青木靈體,一是加碼,二恐怕也是在提醒,或者說是……警告。你的生機,在這陰死之地,太顯眼了,容易引來麻煩,也可能……是某些存在覬覦的‘資源’。”
青禾臉色微白,但眼神依舊堅定,寫道:“我不懼。只是眼下,我們該如何應對?今夜子時,去是不去?”
劉鎮西沉吟片刻,果斷道:“去!必須去!留在客棧坐吃山空是死路,出去冒險尚有一線生機。而且,蘇渡暗示客棧內有更強的‘引路之物’,那木偶心口之物與殘片共鳴,或許就是線索之一。集市重開,不僅是危機,也是機會。我們可以探聽訊息,尋找獲取‘有價值之物’的途徑,甚至……接觸那‘影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思索:“掌櫃說棧主可授秘法助你收斂氣息,代價另計。此法或許可行,但代價必定不小,且受制於人。青禾姑娘,你自身可能收斂生機?”
青禾微微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蓬勃的青木靈力,指尖靈光流轉,嘗試著將外放的生機內斂。片刻後,她睜開眼,搖了搖頭,寫道:“初覺醒,尚不能完全掌控。只能勉強壓制三成外洩氣息,且需持續消耗靈力,難以持久。”
“三成……聊勝於無。”劉鎮西點頭,“待你修為恢復,掌控力增強,或可進一步收斂。至於棧主的秘法,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換取。當務之急,是準備今夜之行。”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所剩不多的丹藥,分門別類。“療傷丹藥、恢復靈力丹藥已不多。符籙也所剩無幾,且品階不高,對付老鬼槐那等存在,作用有限。我們需在有限資源下,制定策略。”
“集市之內,棧主規矩是‘不出人命’。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受傷,可以被劫掠,但只要不死,棧主就不會插手。所以,我們的目標不是與老鬼槐死鬥——那絕無勝算。我們的目標是:第一,展示一定的實力和難纏程度,讓老鬼槐及其手下有所顧忌,不敢輕易下死手,至少在大庭廣眾、棧主規則下有所收斂。第二,尋找機會,獲取‘有價值之物’,用於支付‘居留之資’和可能需要的‘清靜費’。第三,儘可能打探訊息,尤其是關於墟眼、引路之物、‘擺渡人’蘇渡、以及客棧內其他隱秘。第四,嘗試接觸‘影傀’,看能否從其身上找到突破口。”
劉鎮西思路清晰,將目標一一列出。“至於如何了結恩怨……掌櫃說‘或戰,或和,或賭,或易’。死戰對我們不利。‘和’的可能性極低,我們毀了老鬼槐的陰槐心核,此仇不小。‘賭’與‘易’,或許有一線機會。但前提是,我們有對方看得上眼的籌碼,或者,有讓對方不得不接受‘賭’、‘易’的實力或手段。”
籌碼……劉鎮西腦海中飛快閃過自己擁有的東西:所剩不多的丹藥、低階符籙、一些陰魂珠、得自地宮和客棧的雜七雜八材料、神秘殘圖、鎮嶽印殘片、陰骨梭、以及……蘇渡提到的關於“北冥幽獄”和麻衣老者的資訊?不,這些資訊不能輕易洩露。殘圖和殘片更不能暴露。
“或許,我們可以用‘資訊’作為籌碼?”青禾忽然寫道,“關於……墟眼?蘇渡所言若是為真,‘大啟’與‘小波’之別,老鬼槐未必知曉。或者,關於蘇渡此人?老鬼槐久居此地,對‘擺渡人’是否有所瞭解?我們可丟擲部分資訊,試探其反應,爭取周旋餘地。”
劉鎮西眼睛一亮:“好主意!虛虛實實,可用資訊博弈。蘇渡身份神秘,其言未必全真,但其中關於墟眼‘大啟’、‘路引’之說,或可稍加透露,作為籌碼。另外……”
他摸了摸懷中的陰骨梭和殘片:“此梭雖劣,但畢竟蘊含空間之力,且經殘片梳理,略有改善。或可示之以弱,假意以此梭為代價,尋求暫時和解?老鬼槐若知此梭乃掌櫃所賜,用於穿越墟眼,或許會感興趣,或可拖延時間。當然,這只是下策,需見機行事。”
兩人又仔細商討了種種細節,推演可能發生的情況,制定了幾套粗略的應對方案。雖然依舊前路艱險,但至少有了方向,不至於盲目。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飛快流逝。劉鎮西抓緊最後的時間調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同時不斷嘗試以神識溝通殘片,加深聯絡,摸索其“梳理”空間之力的竅門。青禾則全力收斂自身外溢的生機,並熟悉初步覺醒的青木靈體帶來的變化,嘗試掌握幾種簡單的木系法術,以備不時之需。
終於,在沉悶壓抑的等待中,客棧之外,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悠長、蒼涼、彷彿穿透層層灰霧的鐘鳴。
“鐺……”
鐘聲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穿透客棧的牆壁,傳入每個“客人”的耳中。
子時已到,三途集,重開了。
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剎那,劉鎮西和青禾同時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走吧。”劉鎮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將必要之物收好,看了一眼身旁氣息內斂、目光沉靜的少女。
青禾輕輕點頭,指尖一抹淡綠靈光隱入手掌,站起身,與劉鎮西並肩。
推開房門,走廊灰霧似乎比之前更濃了些,帶著子夜特有的陰寒。大堂方向,隱隱有昏黃的光芒透出,那盞白色燈籠,似乎更亮了一些。
。靜平會不定註,夜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