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幽深,向內延伸。兩側與穹頂覆蓋著厚厚一層散發著幽藍色磷光的苔蘚,將不算寬闊的甬道映照得一片朦朧慘淡。光線雖不亮,卻足以視物。只是這藍汪汪的光,映在人臉上,憑添幾分詭譎。
劉鎮西與雲素衣背靠冰冷的巖壁,劇烈喘息,心有餘悸地望向身後。斷裂的白骨懸橋殘骸隱約可見,其下幽潭重歸死寂,但那無形的陰冷與兇戾氣息,依舊透過洞口隱隱傳來,令人心悸。退路已絕,唯有向前。
“先離開洞口,此地不宜久留。”劉鎮西強壓傷勢,取出兩枚回氣丹吞下,又遞了一瓶療傷丹藥給雲素衣。雲素衣默默接過,服下一粒,蒼白的臉色稍緩。兩人都清楚,方才強行衝過骨橋,又催動雷音震懾幽潭邪物,消耗極大,傷勢也多有牽動,急需調息,但這洞口顯然不是安全之地。
稍作調息,壓下翻騰的氣血,兩人打起精神,轉身面向磷光閃爍的甬道深處。甬道似乎是天然形成,後又經人工粗略開鑿,地面還算平整,一直向斜下方延伸,不知通向何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陳舊腐朽的氣味,混合著磷光苔蘚特有的微腥。
混沌珠的悸動早已平息,但胸口黑色石碑碎片卻傳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溫熱感,並非警示,更像是一種……微弱的共鳴?彷彿這幽深甬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吸引著它。
劉鎮西心中微動,但此刻無暇深思。他走在前方,神念全力外放,警惕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危險。雲素衣緊隨其後,指尖月華內斂,但周身氣機凝練,隨時可發出雷霆一擊。
甬道曲折向下,沿途除了磷光苔蘚,並未見其他異常,也未見任何生靈痕跡,死寂得可怕。只是越往深處,空氣越發陰冷,並非幽潭那種侵魂蝕骨的陰寒,而是一種歲月沉澱下的、深入骨髓的冰涼,連磷光似乎都更幽暗了些。
行出約莫數百丈,前方豁然開朗,甬道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比之前遇見白骨懸橋的那個略小,但也有數十丈方圓。洞窟四壁與穹頂同樣爬滿了幽藍磷光苔蘚,光線比甬道內明亮些許。而洞窟中央的景象,卻讓劉鎮西與雲素衣瞳孔微縮,停下了腳步。
洞窟中央,並非深潭,而是一片……廢墟。
殘垣斷壁,依稀可辨是幾座石屋的輪廓,但都已倒塌大半,被厚厚的塵埃和磷光苔蘚覆蓋。廢墟之間,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質傢俱殘骸、破碎的陶罐,以及幾具盤坐於地、早已化作白骨的屍骸。
這些屍骸與外面白骨懸橋上的不同,它們骨質呈現一種黯淡的灰白色,身上衣物早已化為飛灰,但骨骼儲存相對完整,保持著生前的坐姿,似乎是在靜坐中溘然長逝。屍骸周圍的地面上,還殘留著一些早已失去靈光、徹底腐朽的陣旗、玉片等物,顯然曾佈置有陣法。
而在廢墟最深處,靠近洞窟內側巖壁的地方,有一座相對儲存最完好的石屋,僅塌了半邊屋頂。石屋門前,竟豎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似乎鐫刻著字跡,在幽藍磷光下模糊不清。
“此地……竟是一處廢棄的修士洞府?”劉鎮西心中驚疑。看這廢墟規模與殘骸,當年居住在此的修士恐怕不止一人,像是一個小型隱居點。他們因何在此隱居?又因何坐化?此地陰氣雖重,但似乎並無外面幽潭那等兇戾邪物,這些修士看起來也非死於非命。
雲素衣目光掃過那些坐化的屍骸,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波動,輕聲道:“他們……似是壽元耗盡,自然坐化。此地雖陰冷,但靈氣……似乎比外界礦洞區域要精純些許,只是屬性偏陰寒。”
劉鎮西也感應到了,此地靈氣確實比外面濃郁一些,而且似乎被某種力量拘束在這洞窟範圍內,未曾外洩。他目光落向那石屋前的黑色石碑,又看了看自己胸口——懷中黑色石碑碎片的溫熱感,似乎隱隱指向那塊石碑。
“過去看看,小心些。”劉鎮西低聲道。兩人沒有貿然踏入廢墟,而是沿著洞窟邊緣,謹慎地繞向那石屋。
沿途經過那些坐化屍骸,劉鎮西神念仔細探查,確認這些屍骸早已靈性盡失,只餘枯骨,並無殘魂或邪異附著。屍骸身旁散落的器物也徹底腐朽,毫無價值。看來年代確實極為久遠了。
來到石屋前,那塊黑色石碑完整地呈現在眼前。石碑高約五尺,寬兩尺,厚半尺,通體漆黑,非石非玉,觸手冰涼。石碑表面,以某種銳器刻著一篇字跡,筆跡潦草卻力透石背,透著一股憤懣、不甘與蒼涼。
劉鎮西與雲素衣凝目看去,只見碑文寫道:
“吾等七人,乃玄嶽宗地脈一脈外門執事,奉命鎮守‘坤元鎮嶽’大陣‘癸水陰眼’之側,監看地脈陰氣流轉,輔佐主陣。然,魔劫驟臨,地脈翻湧,陰眼失衡,穢氣倒灌。主陣崩毀,嶽擎師叔祖以殘軀引動‘鎮嶽’餘威,封絕主道,然陰眼穢氣已生異變,滋生‘幽冥屍傀’,斷我後路。”
“吾等困守於此,以殘餘陣力自封,隔絕內外,阻屍傀侵擾。然陰氣侵體,穢毒入髓,回天乏術。終以‘玄陰聚靈陣’逆轉,汲陰氣以延殘喘,研破穢之法,然功未成,壽已竭。”
“後來者若至,需謹記:此洞窟深處,有陰眼裂隙一口,雖經嶽師叔祖餘威與吾等陣力封堵,然萬年之下,封禁漸松,時有陰穢屍氣滲出,滋養外界幽潭邪物。吾等坐化前,以殘存法力,於石屋內設‘小須彌禁’,封存吾等畢生所研《癸水破穢摘要》一卷,及餘下靈石、丹藥若干,留待有緣。然欲啟禁制,需以至陽至正之氣,或精純土行真元激發碑下機關,方可無恙。若強破,禁制毀而物銷。”
“得吾遺澤者,若有餘力,望能加固陰眼封禁,或傳訊玄嶽,則吾等雖死無憾。若力有未逮,取物速離,切莫深入陰眼裂隙!切記!切記!”
“玄嶽宗地脈癸水支脈,執事陳松,偕師妹林婉、師弟趙鐵、孫禹、周芸、李茂、王鎮,絕筆。”
碑文至此而終。字裡行間,充滿了無奈、悲壯與最後的一絲期盼。
劉鎮西與雲素衣看完,沉默良久。原來,這處洞窟遺蹟,竟是當年鎮守“坤元鎮嶽”大陣的玄嶽宗修士,其中一支負責監察“癸水陰眼”的小隊駐地。魔劫之時,陰眼異變,滋生“幽冥屍傀”(想必就是外面幽潭中那恐怖存在的源頭之一),斷了他們後路。他們困守於此,以陣法自封,研究破解穢氣之法,最終卻因陰氣侵體,壽元耗盡而坐化。臨終前,將研究成果與剩餘物資封存,留給後來有緣人,只盼能加固封禁或傳遞訊息。
而那幽潭中的邪物,竟是陰眼裂隙滲出的“陰穢屍氣”滋養而成,難怪如此兇戾。白骨懸橋上的骸骨,恐怕就是當年試圖闖入或不幸隕落在此的修士與妖獸,被那邪物吞噬,化為了橋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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