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匍匐前行。粗糙的巖壁不斷刮擦著身體,混合著塵土與血腥的氣味充斥口鼻。身後,隱約的挖掘與咒罵聲如同跗骨之蛆,雖因塌方阻隔而顯得遙遠模糊,卻一刻不停地提醒著劉鎮西與雲素衣——追兵未去,危機仍在。
劉鎮西左臂傷口火辣辣地痛,殘留的陰煞之氣雖被雲素衣的月華之力與自身混沌真元合力壓制驅散大半,但依舊影響著氣血執行。他咬著牙,依靠右臂和膝蓋的力量,在黑暗中奮力向前爬行。混沌真元在體內艱難流轉,既要維持基本的體力與目力,還要不斷化解傷口處殘餘的陰煞,消耗巨大。
雲素衣緊隨其後,她的情況稍好,並未添新傷,但之前硬接煉氣八層中年男子一擊,舊傷被引動,氣息也有些不穩。月華之力在狹窄黑暗的空間中難以有效補充,她也只能勉力支撐,指尖凝聚的微光僅能照亮身前尺許,臉色在微光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
兩人一言不發,在壓抑的黑暗中奮力爬行。縫隙並非筆直,時而向上攀爬,時而向下陡滑,曲折難行。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追兵聲響終於徹底消失,不知是放棄了挖掘,還是被複雜的地形甩開。但兩人不敢有絲毫鬆懈,那煉氣八層的中年男子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一旦被追上,在這等狹窄地形,幾乎無路可逃。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忽然傳來隱隱的、持續的水流聲,空氣中也多了幾分溼潤的水汽。
“有水聲,可能有地下暗河!”劉鎮西精神微振。有暗河,往往意味著可能有更大的地下空間,甚至可能連通外部水系,是潛在的出路。
兩人加快速度,向著水聲傳來的方向爬去。縫隙逐漸變寬,最終連通到一個約兩人高的天然溶洞通道。通道地面溼滑,洞頂垂下許多鐘乳石,滴滴答答地落著水。前方不遠處,果然出現一條寬約三四丈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不知深淺,水流平緩,無聲地向前流淌,不知去向何方。
暗河兩側是滑膩的巖壁,並無明顯路徑。劉鎮西與雲素衣來到河邊,藉著她指尖月華微光觀察。河水冰冷刺骨,散發出淡淡的腥氣,顯然並非活水,可能蘊含地底陰穢。
“沿河走,還是溯流?”雲素衣輕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溶洞通道中帶著輕微迴響。
劉鎮西目光沿著暗河上下游逡巡。上游方向,通道似乎更為開闊,水聲也略大;下游則愈發幽深黑暗,水流似乎注入更深處。他神念探出,試圖感應水流去向與氣息,但暗河似乎有阻隔神念之效,探查不遠。
“下游陰氣似乎更重,但水流方向可能通向更低處的地脈複雜區域,或許更易擺脫追蹤。上游水聲略大,可能接近地上水系,但風險也大,黑煞門的人很可能在附近山澗搜尋。”劉鎮西快速分析,最終道,“走下游。儘量遠離他們搜尋範圍,先擺脫追兵,再圖出路。”
雲素衣頷首,沒有異議。此刻,安全第一。
兩人沒有貿然下水。劉鎮西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張得自黑袍修士的“避水符”,分給雲素衣一張。符籙激發,化作淡藍色光罩籠罩周身,可暫時隔開河水,並提供些許水下呼吸之能,但持續時間有限。
做好準備,兩人小心翼翼踏入暗河。河水冰冷,即便有避水符光罩隔開,依舊能感到刺骨的寒意不斷侵蝕。水下視線極差,只能看到周圍數尺。兩人不敢弄出太大光亮,只能藉著雲素衣指尖極其微弱的月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逆著水流,向下遊方向緩緩移動。
暗河河道曲折,時寬時窄。行出約莫里許,前方忽然出現岔道,暗河一分為二,一條繼續向下,水流稍急;另一條斜向左上方,河道較窄,水流平緩,但隱隱有微光從極遠處透來。
“有光!”劉鎮西心中一緊。在這深入地底的暗河,任何光亮都非比尋常,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危險。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靠近查探。轉向左側岔道,河道漸窄,水流幾乎靜止。那微光越來越清晰,並非自然天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彷彿磷火般的冷光。
又前行數十丈,拐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河道至此而絕,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方圓不下百丈,洞頂高不見頂,無數幽藍色的磷光苔蘚附著在巖壁上,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幽藍,鬼氣森森。洞窟中央,暗河在此匯聚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潭,潭水漆黑如墨,寒氣四溢。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在幽潭上方,橫亙著一條……完全由白骨搭建而成的懸橋!
白骨懸橋寬僅尺餘,由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骸骨拼接、捆紮而成,有人骨,也有大量獸骨,甚至有些骨骼巨大猙獰,不似凡物。白骨橋面溼滑,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延伸向幽潭對岸。對岸巖壁上,有一個數丈高的不規則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往何處,那幽藍色的磷光正是從洞內隱隱透出。
白骨懸橋在幽藍磷光的映照下,散發出慘白與幽藍交織的詭異光芒,橋下是深不見底、寒氣森森的幽潭,構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此地……大凶。”雲素衣清冷的眸子中滿是凝重,指尖月華不自覺收斂,似乎怕驚擾到什麼。她傳承記憶雖破碎,但本能感到此地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陰穢、死寂、不祥的氣息,遠比之前礦洞中濃重百倍。
劉鎮西同樣心頭警鈴大作。混沌珠傳來陣陣微弱的警示波動,胸口黑色石碑碎片也隱隱發涼。這白骨懸橋與幽潭,絕非善地!那橋上的骸骨,許多看起來年代極為久遠,有些甚至閃爍著詭異的玉石光澤,顯然生前並非凡俗。
是就此退回,另尋他路,還是冒險過橋?
退回,意味著可能再次遭遇黑煞門追兵,且下游主河道陰氣更重,吉凶難料。過橋,則要踏上這詭異恐怖的白骨之橋,面對未知洞窟的兇險。
就在兩人遲疑之際,身後他們來時的暗河岔道中,隱約傳來了水花攪動與模糊的人聲!
“……這邊有水痕!他們肯定往這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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