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縫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側身擠過。巖壁粗糙溼冷,不斷刮擦著身體。身後,陰眼裂隙中屍傀的嘶吼與灰黑屍氣瀰漫的“嗤嗤”聲,被厚厚的岩層阻隔,迅速變得模糊、遙遠,最終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與心跳聲在黑暗中迴響。
劉鎮西與雲素衣一前一後,在絕對的黑暗中,僅憑神念感應與觸覺,艱難地向前挪動。這條巖縫似乎極深,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空氣混濁沉悶,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岩石的氣息,與之前陰冷死寂的屍氣截然不同。
方才強行催動石碑碎片吞噬陰穢屍氣,又激發玄嶽宗令牌鎮壓裂隙,劉鎮西看似修為暴漲,實則經脈如火燒火燎,丹田內的混沌珠雖然緩緩旋轉,將最後一絲湧入的精純能量轉化吸收,但那種飽脹與撕裂感依舊殘留。他必須分心運轉《混沌驚雷訣》,疏導略顯狂暴的真元,鞏固剛剛踏入的煉氣七層中期境界。
雲素衣緊隨其後,沉默無聲。但劉鎮西能感覺到,她的氣息比之前更加虛浮不定。方才獨對眾多屍傀,月華之力消耗甚巨,舊傷也被牽動。在這漆黑狹窄、靈氣稀薄且帶著硫磺味的環境中,她的恢復速度極為緩慢。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奮力向前。此刻停下調息太過危險,誰也不知那陰眼裂隙中的屍傀是否會追來,或者這巖縫深處是否另有兇險。
約莫前行了半個時辰,巖縫開始變得寬敞,可供彎腰行走。空氣中硫磺的味道越來越濃,溫度也逐漸升高,甚至能感到陣陣熱浪從前方湧來。巖壁觸手溫熱,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燙手。
“前方有地熱,小心。”劉鎮西傳音道,神念極力向前延伸。但此地似乎有某種力量干擾,神念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十丈。
又行片刻,前方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透出,並非磷光,更像是……地火之光!同時,隱隱傳來“咕嘟咕嘟”的、彷彿岩漿翻滾的聲音。
兩人心中一凜,更加小心。轉過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地下洞窟。
洞窟約莫二十餘丈方圓,高約五六丈。洞窟底部,是一個數十見方的暗紅色岩漿池,粘稠的岩漿緩緩翻湧,不時冒出一個個巨大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和灼熱的氣浪。暗紅的光芒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昏紅,熱氣蒸騰,視線都有些扭曲。
岩漿池並非佔據整個洞窟,在池子邊緣,靠近劉鎮西二人出來的巖縫這一側,有一片數丈寬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而在洞窟的另一側,巖壁上似乎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往何處。
吸引兩人目光的,是岩漿池中央靠近邊緣的一塊凸起的黑色巨石。巨石約莫房屋大小,表面被炙烤得漆黑光滑,而巨石頂端,竟然矗立著一座……石屋?
那石屋通體由某種暗紅色的石材砌成,樣式古樸,似乎與巨石連為一體。石屋不大,僅有一門一窗,門扉緊閉,窗內漆黑。石屋頂端,還豎著一根短小的石質煙囪,此刻並無煙跡。
在岩漿池畔,距離石屋不遠處的岩石地面上,還散落著一些破損的石質器皿、焦黑的木料,以及幾具蜷縮的、早已炭化的骸骨。景象悽慘,彷彿曾有一場災難降臨於此。
“此地……竟有人曾在此煉丹或煉器?”雲素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看那石屋樣式與位置,分明是為了藉助地火之力。而那些炭化骸骨與破損器皿,則昭示著此地的主人恐怕已遭不測。
劉鎮西神念掃過,警惕地探查著洞窟每一處角落。岩漿池中並無生靈氣息,只有灼熱與毀滅。那石屋也死寂一片,似乎並無活物。散落的炭化骸骨,更是早已靈性盡失。
“小心岩漿噴濺,也需提防那石屋或有禁制殘留。”劉鎮西低聲道。此地溫度奇高,需時刻運轉真元護體,對兩人都是不小的消耗。但比起後面可能追來的屍傀,這裡至少暫時沒有直接的攻擊。
兩人沿著岩漿池邊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岩石地面。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即使有真元護體,依舊感到皮膚灼痛,呼吸都有些困難。
走到近前,更能看清那些炭化骸骨的慘狀。他們似乎是在瞬間被極高的溫度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旁邊散落的石質器皿,依稀能辨認出丹爐碎片、碾藥杵等物,大多已破損焦黑。
“這些人,或許是當年玄嶽宗派駐此地,藉助地火煉丹或煉製陣器的低階弟子或雜役。”劉鎮西猜測道,“魔劫爆發,陰眼失衡,穢氣倒灌,恐怕也引動了地火暴動,他們來不及逃離……”
雲素衣微微頷首,目光落向岩漿池中央巨石上的石屋:“那石屋材質特殊,能在地火中長期存留,或許曾是主持此地煉丹煉器之人的居所或核心丹室。能建於地火岩漿之中,此人當年修為應是不弱,至少擅長控火之術。”
劉鎮西心中一動。擅長控火之術的修士,其居所或丹室,或許留有與火相關之物,無論是功法、心得,或是丹藥、法器,對他們此刻處境都可能有所幫助。尤其是丹藥,若能有療傷或恢復真元的,正是急需之物。
但風險同樣存在。那石屋能在地火中屹立不倒,必有陣法或禁制保護,貿然闖入,恐有不測。
就在劉鎮西權衡利弊之時,他懷中那剛剛沉寂下去的黑色石碑碎片,竟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這次的悸動,並非之前面對陰穢屍氣時的吞噬渴望,而是一種……微弱的共鳴與指引,隱隱指向那岩漿池中央的石屋!
與此同時,劉鎮西手中的玄嶽宗青色令牌,似乎也受到地火氣息的刺激,再次散發出微弱的、溫潤的土黃色光芒,光芒流轉,竟隱隱與那石屋產生某種呼應。
“這令牌……似乎與那石屋有聯絡?”劉鎮西舉起令牌,仔細感應。令牌上的土行靈力,與地火氣息,一土一火,本不相容,但此刻卻奇異地產生共鳴,彷彿同出一源。
是了!碑文提及,他們鎮守的是“癸水陰眼”,水行之地。而此地卻有如此猛烈的地火,本就蹊蹺。玄嶽宗以“嶽”為名,擅土行,在此設立地火丹室,或許是為了“以火濟土,以土鎮水”,平衡此地陰陽五行?這令牌,或許就是開啟或溝通此地某些禁制的關鍵?
“富貴險中求。”劉鎮西眼神一定,對雲素衣道,“雲姑娘,我欲往那石屋一探。此地詭異,這令牌或有作用。你傷勢未愈,且在此調息,為我警戒。若有不對,立刻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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