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礦洞內,氣氛微妙而緊張。洞外岩漿流淌的轟鳴與洞壁不時傳來的震顫,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提醒著眾人危險的臨近。昏暗的光線下,五人分坐三處,彼此間戒備的目光在陰影中交錯。
劉鎮西盤膝坐在最內側的角落,背靠冰冷潮溼的巖壁。他雙目微闔,掌心託著那顆赤紅剔透的“地火炎晶”,一絲絲精純而溫熱的火靈之氣,正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匯入體。
此刻他體內情況頗為複雜。新生的混沌真元在融合了坤元碑殘片的蒼茫厚重與水行鑰碎的潤澤之意後,本已初步穩定,卻又在之前抵禦怪蛸妖力時,侵入了陰寒歹毒的“玄陰水煞”。此刻,外界地火煞氣瀰漫,這水煞竟有被引動、與體內殘留的微弱火毒(來自地火熔岩洞)衝突加劇的跡象,導致經脈時有刺痛冰寒之感。
地火炎晶中精純平和的火靈之氣,正是調和、中和這“玄陰水煞”的良藥。劉鎮西運轉《混沌驚雷訣》,以混沌真元為橋樑,緩緩煉化炎晶火靈,如同在滾油中滴入清露,小心地撫平、消融著經脈中那些陰寒刺痛的煞氣。過程需萬分謹慎,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水火衝突,反傷己身。
他神識內視,引導著一縷赤紅暖流,緩緩遊走於受損的經脈。所過之處,冰寒刺痛之感如春陽化雪般逐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通暢之感。不僅如此,這精純火靈與混沌真元交融,竟隱隱推動著他本就已達煉氣九層巔峰的修為,向著那層無形的壁壘緩緩靠近。丹田內的混沌珠似乎也頗為歡喜,旋轉間,將煉化後的溫和能量,更多地轉化為混沌真元,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雲素衣靜靜守在一旁,手握“定水珠”,一層淡藍色的水潤光華籠罩兩人身周,既有助於劉鎮西調和體內水火,也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洞內渾濁燥熱的空氣,並提供微弱的防護。她清冷的目光不時掃過洞口的趙莽、孫吉二人,以及不遠處獨自療傷的周霆,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月輪懸浮在她身側,若有若無的月華流轉,隨時可以發出雷霆一擊。
趙莽和孫吉坐在靠近洞口被封堵處的位置,這裡溫度最高,火煞之氣也最濃,但對於修煉火屬性功法的趙莽而言,反而有一定益處。他正運轉功法,吸收著空氣中微薄的火煞,修補焦黑的右臂,臉色陰沉。孫吉則顯得焦躁不安,目光在劉鎮西手中的炎晶、雲素衣姣好的面容以及幽深的礦洞深處來回掃視,手中把玩著那對淬毒短刃,不知在想些什麼。
“趙師兄,難道真就這麼算了?那地火炎晶,還有那小娘皮……”孫吉壓低聲音,以僅有兩人可聞的音量說道,眼中閃過淫邪與貪婪。
趙莽冷冷瞥了他一眼,傳音道:“急什麼?外面煞潮未退,此地詭異,那兩個小輩也不簡單,尤其是那小子,手段古怪,能一擊斃殺火煞獸,必有依仗。此刻翻臉,得不償失。”
“可等找到出路,他們有了防備,更不好下手了!”孫吉不甘。
“哼,”趙莽眼中寒光一閃,“出路?這破礦洞能不能通到外面還兩說。就算有路,也必定兇險。待他們探路,或與可能存在的危險兩敗俱傷時,再動手不遲。那周霆,也必須死,他知道的太多了。”他頓了頓,陰冷的目光掃過劉鎮西,“那小子身上的儲物袋,還有那女修,到時候都是我們的。不過,那女修的功法似乎有些來歷,擒下後需好好拷問。”
兩人暗地裡達成默契,不再言語,但目光中的惡意卻未減分毫。
周霆坐在另一側角落,腿上的燒傷經過簡單處理,服下丹藥後,氣息稍微平穩了些。他神色複雜,時而看向療傷中的劉鎮西,眼中帶著感激與猶豫;時而又警惕地瞥向趙莽二人,滿是仇恨與戒備。他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對劉鎮西說些什麼,但看到雲素衣警惕的眼神和趙莽那邊不時掃來的陰冷目光,又忍住了,只是默默運功療傷,同時側耳傾聽著洞內深處的動靜。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約莫過了兩個時辰,洞外岩漿流淌的聲音似乎小了一些,洞壁的震顫也趨於平緩,但空氣依舊灼熱,火煞瀰漫。
劉鎮西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腥氣的濁氣,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臉色好了許多,氣息也恢復了不少,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體內陰毒水煞被炎晶火靈中和了大半,不再時時作痛,真元也恢復了三四成。更重要的是,他對地火炎晶中那精純平和的火靈有了更深的體會,對《混沌驚雷訣》中“火”的暴烈與“雷”的迅疾,似乎多了一絲明悟,只是尚未來得及深入琢磨。
他收起光芒略微黯淡的地火炎晶(其中火靈消耗了近三成),對雲素衣微微點頭示意。
雲素衣見他無恙,心下稍安,撤去了定水珠的光罩,但仍保持警惕。
“劉道友恢復得如何?”周霆見劉鎮西收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多了些力氣。
“尚可,多謝周道友掛心。”劉鎮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掃過眾人,“此地不宜久留。岩漿雖暫緩,但火煞未散,恐有變數。我們需儘快尋路離開。”
趙莽也站起身,焦黑的右臂看起來好了些,但活動仍有些僵硬。“劉師弟既有地圖,便請帶路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前路不通,或遭遇不可測之險……”他話未說完,但威脅之意明顯。
劉鎮西神色不變:“既然同行,自當齊心。前路如何,探過方知。”他不再多言,取出“水府圖”,對照礦洞內的走向。圖中對這條舊礦洞的記載很簡略,只標註了大致走向和幾個可能的分叉,其中一條岔道旁,有一個模糊的礦石標記,並附有一行小字:“疑有‘沉火鐵’脈,然煞氣淤積,慎入。”
沉火鐵?劉鎮西心中一動。這是一種較為罕見的火、土雙屬性靈材,是煉製火屬性法器、佈置某些火行陣法的上好材料,對修煉火行功法的修士也頗有裨益。看趙莽修煉的應是火行功法,若他知道……
劉鎮西不動聲色,將地圖上關於“沉火鐵”和“煞氣淤積”的資訊隱去,只指著一條看似通往地下水脈方向的岔道說:“從此處走,根據圖示,應能接近地下暗河的另一條支流,或可尋得出路。”
趙莽和孫吉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見那岔道幽深,圖上線路模糊,也看不出什麼,只能選擇相信。周霆沉默地跟在劉鎮西身後,眼神閃爍,似乎對礦洞也有些瞭解,但並未出言質疑。
一行人沿著昏暗的礦洞向深處走去。洞內空氣越發渾濁,夾雜著濃重的土石和淡淡的金屬鏽蝕氣味。兩側巖壁上偶有開鑿的痕跡,還有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鏽蝕的礦鎬,顯示這裡確實廢棄已久。越往深處,光線越暗,眾人只能憑藉微弱的靈力光芒和雲素衣月輪散發的清輝照明。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三條岔道。劉鎮西對照地圖,正要選擇中間那條指向水脈的岔道,走在側後方的孫吉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左側岔道深處:“那裡……好像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