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骸骨眼中的赤金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抬起的右臂,也緩緩垂下。身上赤袍遊走的火鳥雲紋,漸漸歸於平靜。那股浩瀚蒼茫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懸停在柳姓修士身後的赤金光點,微微一顫,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空中。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從骸骨異動,到劉鎮西擲出金珠,再到骸骨威壓消散,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工夫。
柳姓修士額頭冷汗涔涔,後背衣衫已被冷汗和灼熱氣息浸透、焚焦。他不敢有絲毫鬆懈,趁著這喘息之機,全力施為,終於將那第二片金色花瓣的庚金之氣成功引導、收斂,花瓣變得金光璀璨,鋒銳內斂。
他長長鬆了口氣,來不及處理背後焦痕,更來不及細思方才變故緣由,因為第三片藍色花瓣,已然開始顫動、綻放!
幽藍色的光華,帶著徹骨的寒意與純淨的生機,瀰漫開來。與之前的赤陽火氣、庚金銳氣不同,這藍色光華充滿了寧靜、滋養、滌盪汙穢的韻味。這是“玄陰淨水之氣”!
這一次,骸骨再無動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影。只有其掌中,那枚赤陽庚金珠,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靜靜躺著。
柳姓修士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驚悸與無數疑問,再次專注地引導第三片花瓣的玄陰淨水之氣。過程比之前順利許多,骸骨再未“甦醒”。
劉鎮西此刻卻是心潮澎湃,難以平靜。骸骨最後傳入他識海的那道意念碎片,雖然殘缺,卻資訊量巨大!“混沌初開,陰陽未判”——這分明是指他修煉的混沌源氣!這位疑似赤陽真人的骸骨,竟然能一眼看穿他功法的些許本質?還稱他為“有趣的小傢伙”?而且,對方似乎因為赤陽庚金珠,以及他灌注其中的混沌源氣氣息,而平息了“怒火”?這骸骨,難道並非徹底隕落,還殘存著一絲靈智或執念?
他目光不由再次瞥向骸骨那低垂的袍袖,那裡,是否藏著這位前輩真正的秘密或傳承?
片刻之後,第三片藍色花瓣的玄陰淨水之氣也被柳姓修士成功收斂。三片花瓣,赤、金、藍,光華流轉,簇擁著中心那漸漸顯露的蓮臺。蓮臺呈三色交織,晶瑩剔透,其上,靜靜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顏色各異的蓮子——一顆赤紅如火,一顆金光燦燦,一顆湛藍如水。每一顆都散發著驚人的靈氣與道韻。
三色淨火蓮,終於完全成熟!
柳姓修士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方寒玉雕成的盒子,開啟盒蓋,以特殊法訣,將三片花瓣與三顆蓮子,逐一採下,放入玉盒之中。每取下一物,那三色淨火蓮的植株便黯淡一分,最終徹底枯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只留下池中一縷精純的陰陽交匯之氣,久久不散。
做完這一切,柳姓修士才真正鬆了口氣,將寒玉盒鄭重收起。他轉過身,首先看向那具重歸寂靜的赤袍骸骨,神情複雜,恭敬地躬身一禮:“晚輩王玄陵,為救摯友,急需‘三色淨火蓮’中和其體內‘九幽玄煞’,不得已冒犯前輩安眠,擅取靈物,還望前輩恕罪。” 他這番話,倒是解釋了自己為何需要此蓮。
骸骨自然毫無反應。
王玄陵(柳姓修士)這才將目光投向劉鎮西,眼神中充滿了探究、驚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他走到劉鎮西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拱手道:“劉小友,方才多謝出手相助。若非你及時擲還金珠,平息前輩殘念,王某今日恐難全身而退,更遑論收取靈蓮。此情,王某記下了。”
劉鎮西連忙側身避讓,連道不敢:“前輩言重了,晚輩只是情急之下,覺得此物本屬前輩遺蛻,物歸原主或可平息干戈,僥倖而已。前輩無恙便好。”
王玄陵搖搖頭,不再多言此事,轉而道:“此地不宜久留。赤陽遺藏核心禁制因靈蓮成熟、前輩殘念甦醒,恐已產生連鎖變化。外界那些人,怕是很快會找到此處。我等需速速離開。” 說著,他目光掃過那赤袍骸骨,略一沉吟,又道:“這位前輩遺蛻,受地脈與靈蓮滋養數百載,已成不朽道軀,尋常儲物法器無法容納,且貿然移動,恐再生變故。小友既已得‘赤陽庚金珠’,此珠乃前輩本命法寶雛形,內蘊前輩一絲純陽道韻與庚金精華,對你修行大有裨益,便是機緣。至於遺蛻,就讓他在此長眠吧。”
他這話,等於默許了劉鎮西擁有赤陽庚金珠,同時也斷絕了劉鎮西打遺蛻主意的可能——至少明面上如此。
劉鎮西自然點頭稱是,心中卻對那袍袖下的薄片更感好奇。但王玄陵既然發話,且急著離開,他也不好此時再去查探。
“走!”王玄陵不再耽擱,當先朝著寒潭另一側,那裡巖壁上,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光門!顯然,這才是他們預先知道的、真正的離開路徑,而非劉鎮西他們進來的水道。
冷麵青年與嬌俏少女緊隨其後。
劉鎮西與青禾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在踏入光門前的一剎那,劉鎮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靜靜盤坐的赤袍骸骨。忽然,他瞳孔微縮——只見那骸骨低垂的袍袖邊緣,那角暗沉色的薄片,似乎因為方才的異動或是骸骨手臂垂下角度的細微改變,稍稍滑出了一點,露出小半截,上面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但光門波動傳來,王玄陵已在催促。劉鎮西只能按下心中悸動,最後看了一眼這充滿機緣與詭異的地下空間,與青禾一同,邁入了光門之中。
光芒流轉,空間變換。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後不過十數息,寒潭水面嘩啦幾聲,數道頗為狼狽的身影破水而出,正是之前逃散的兩名散修,以及另外兩個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氣息陰冷的黑衣修士。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枯萎的靈蓮植株、盤坐的骸骨,以及那正在緩緩消散的奇異水池靈氣。
“三色淨火蓮……被人取走了!”
“還有遺蛻!赤陽真人的遺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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