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中,劉鎮西五心向天,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混雜著混沌色與金紅光澤的靈光。他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胸膛隨著吐納規律起伏。每一次吸氣,周圍天地間稀疏的靈氣便被牽引而來,其中尤以火、金二氣為甚,絲絲縷縷滲入他周身毛孔;每一次呼氣,則帶出體內殘餘的、極其微弱的火毒與淤血濁氣。
《混沌驚雷訣》與《赤陽真解》的法訣在體內並行不悖。混沌靈力浩蕩磅礴,有容乃大,如同主幹江河,奔騰不息,滋養修復著受損的經脈、丹田與臟腑;而新得的赤陽靈力(融合了地火金蓮本源與那神秘晶體能量後,混沌靈力中分離出的、更具火金特性的部分)則精純熾烈,鋒銳無匹,如同支流溪澗,專注於沖刷那些因強行催動金蓮心火而留下的細微暗傷,並將其加固拓寬。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洞外雨聲淅瀝,更顯洞內安寧。
劉鎮西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探查著此番收穫與變化。
首先便是修為。經地火甬道連番惡戰、絕境反殺,尤其是最後強行催動金蓮心火雛形、近乎耗盡一切的那一指,以及後來那神秘赤色晶體龐大而溫和的能量灌注,他的修為已然徹底穩固在煉氣八層巔峰,距離九層只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只需靈力積累足夠,心境稍作調整,便可水到渠成地突破。更重要的是,丹田內靈力的“質”與“量”,遠超同階,甚至可與一些根基稍淺的築基初期修士媲美。混沌靈力在融合了地火金蓮本源與赤色晶體能量後,變得更加渾厚凝練,流轉間自帶一股灼熱鋒銳之意,卻又圓融一體,潛力大增。
其次,是那縷“金蓮心火”雛形。此刻,它在丹田中央,那朵虛幻金蓮的上方靜靜燃燒,約莫有黃豆大小,顏色呈純淨的金紅,火焰核心處隱隱有蓮瓣虛影沉浮。比起在地火甬道中微弱欲熄的狀態,如今它不僅完全恢復,還壯大凝實了許多,散發出的淨化、灼熱、純陽的氣息更加明顯。劉鎮西能感覺到,這縷心火與他心神相連,操控由心,雖然威力尚且有限,但對陰邪、煞氣、汙穢之物有極強剋制,更是煉丹、煉器的絕佳輔助。此番若非有此火,他絕難破去嶽峰那歹毒的血煞追魂梭。
最讓劉鎮西在意和好奇的,是那枚融入他丹田的、米粒大小的暗金色晶體本源。它靜靜懸浮在虛幻金蓮的下方,緩緩公轉,如同衛星。晶體本身不再散發磅礴能量,顯得異常內斂,但其核心處一點暗金光澤,卻透著一股古老、蠻荒、尊貴的氣息,似乎與地火金蓮同源,卻又更加原始、純粹。劉鎮西嘗試以神識接觸、以靈力溫養,都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但它存在於丹田,與金蓮虛影、混沌靈力、金蓮心火之間,卻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共鳴,非但沒有衝突,反而隱隱有相輔相成、滋養壯大之意。他猜測,嶽峰所得的那枚赤紅晶體,應是某種更古老、更精純的地火精華凝結,甚至是地火金蓮的“伴生源晶”或更高層次的火系奇物,其大部分精純能量已被自己吸收,修復了傷勢,而這一點本源,則沉澱下來,或許需要特殊條件或更高境界才能引動。
“這晶體,還有那地火金蓮,似乎都指向某種更古老的、與地心火脈相關的秘密……”劉鎮西心中思忖,赤陽真人傳承中,關於地火金蓮的記載也語焉不詳,只知其珍貴異常,乃煉體、凝丹、煉器的無上寶材,更是修煉某些火系神通的至寶。如今自己丹田內不僅有金蓮本源,還有這疑似更古老的本源晶體,未來或許能從中窺得更大的機緣。當然,也可能引來更大的因果與麻煩。
除了這些,最大的收穫自然是赤陽真人的完整道統傳承。《赤陽真解》主修功法可直達金丹,其中記載的數種神通法術,如“赤陽真火”、“庚金劍氣”、“地火遁法”等,都威力巨大,但要求對火、金靈氣有極高掌控,且修為至少需築基期才能初步修煉。《地火煉丹精要》、《金蓮蘊靈訣》、《玉髓洗身篇》更是無價之寶。劉鎮西粗略瀏覽,只覺博大精深,需日後慢慢鑽研。尤其是《地火煉丹精要》,其中記載的築基丹、凝金丹丹方與心得,對他未來突破大境界至關重要。而《玉髓洗身篇》配合剩餘的地心玉髓,將是他夯實根基、提升資質的依仗。
“當務之急,是徹底恢復傷勢,穩固修為,然後離開此地,尋找青禾,再覓一處安全所在,潛心修煉,消化這些收穫。”劉鎮西心中定計。他知道楚狂、斗笠老者等人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此地雖暫時隱蔽,但絕非久留之地。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僅剩的兩枚“回春丹”服下,加速傷勢恢復。又取出一小瓶地心玉髓,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地滴出三滴,含入口中。玉髓入腹,頓時化作溫和而磅礴的生機靈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配合丹藥之力,將他體內最後一些細微暗傷也一一修復,更隱隱提升著肉身的強度與靈氣的親和度。
如此又過了大半日,劉鎮西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隱有金紅之色一閃而逝,氣息沉凝厚重,傷勢已然盡復,狀態甚至比進入赤陽遺藏前還要好上許多。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輕微的爆鳴聲,充滿了力量感。煉化地火金蓮本源、吸收赤色晶體能量、又經玉髓洗練,他的肉身強度提升了一大截,單純力量恐怕不輸於一些專修煉體的煉氣巔峰修士。
“該離開了。”劉鎮西神識掃出洞外,雨已停歇,山林中瀰漫著溼潤的霧氣,一片寧靜。但他心中並無放鬆,反而更加警惕。越是平靜,越可能暗藏殺機。
他仔細檢查了從嶽峰身上得到的幾樣東西。十幾塊中品靈石,一些普通的療傷、回氣丹藥,幾件低階法器和材料,價值一般。唯有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呈暗紅色、邊緣有火焰紋路的金屬令牌,引起了他的注意。令牌入手沉重冰涼,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楚”字,背面則是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圖案,山峰之巔似乎有一點火焰標記。
“楚?”劉鎮西眉頭微皺。赤陽山脈附近,似乎並無以“楚”為號的強大修仙家族或宗門。難道是更遠地方的勢力?楚狂姓楚,嶽峰臨死前也提到“楚家”……莫非這楚狂背後,有一個強大的楚家?這令牌,或許是楚家子弟的身份信物,或是某種任務憑證。
他將令牌收起,心中警惕更甚。若楚狂真是某個大家族或宗門的重要人物,那麻煩就更大了。自己殺了嶽峰,又身懷重寶,恐怕已被楚家盯上。
又將之前在地火甬道中收集的“地火晶核”、“赤炎晶”、“地火苔”等物整理一番。這些東西在火屬性修士眼中也算不錯,但眼下用處不大,需找機會出手換取所需。
最後,他拿出那枚非金非玉的赤陽令。令牌溫潤,與他心神相連。除了是赤陽道統的信物,似乎對這赤陽山脈範圍內的某些禁制、地火氣息也有微弱感應。他嘗試注入一絲靈力,令牌微微發熱,指向某個方向,那感應很模糊,似乎指向赤陽山脈深處,但並非之前遺藏的方向。
“難道赤陽遺藏並非赤陽真人唯一的洞府?或者,這令牌還關聯著其他東西?”劉鎮西若有所思,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時候。
收拾停當,劉鎮西揮手撤去洞口的簡單禁制和符籙,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最大範圍地延伸出去,仔細探查周圍數里。確認並無異常氣息和埋伏後,他才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出山洞,沒入茂密的古林之中。
他不敢御器飛行,那樣目標太大。只憑借肉身力量和融入地火遁法皮毛的身法,在林木間穿梭,速度快若猿猴,卻又儘量不留下明顯痕跡。同時,他運轉《赤陽真解》中一門收斂氣息的小法門“斂息術”,配合混沌靈力包容永珍的特性,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與周圍山林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一路潛行,劉鎮西發現這片山林極為廣袤古老,靈氣比赤陽山脈外圍要濃郁不少,偶爾能察覺到一些低階妖獸的氣息,但並無強大存在。他按照赤陽令模糊的感應,選擇了一個與赤陽遺藏方向大致相反、偏向山脈更深處的方向前行。一來避開可能的追兵,二來赤陽令的感應或許另有機緣,三來深山老林也更易隱藏。
然而,就在劉鎮西離開臨時洞府約莫一個時辰後。
他之前與嶽峰激戰、最終焚屍滅跡的那處地火甬道出口附近,空間微微波動,一道籠罩在灰色斗篷中的佝僂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顆大樹的陰影中浮現,正是那斗笠老者(灰影)。
斗笠老者手持那根烏木杖,杖頭鑲嵌的灰暗寶石幽幽閃爍。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劉鎮西之前佈下的、如今已殘破的匿蹤符和障目符殘留處捻了捻,又在嶽峰骨灰灑落的地火流漿邊緣仔細感應。
“哼,倒是謹慎,懂得毀屍滅跡。”斗笠老者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陰冷,“嶽峰這蠢貨,築基修為竟栽在一個煉氣小輩手裡……不過,那小子能殺嶽峰,即便嶽峰重傷,也足以說明其不凡,定是在池底得了天大好處!”
他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波動,似乎在施展某種秘術。片刻,他抬起頭,望向劉鎮西離開的方向,雖然被林木遮蔽,但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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