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離火護心玉’,有闢火、守心、護持肉身不腐之效。看來此人生前修為不弱,且擅長火行,才能在如此環境中保得屍骨相對完整。”雲素衣的目光先落在火焰玉佩上,隨即看向骸骨指間的黑色指環和手中的殘破玉簡,最後定格在地面那幾行小字上。
劉鎮西也凝神看向那些刻字。字跡潦草,深入石質,顯然是用最後力氣刻畫,依稀可辨:
“大劫突至……外敵內賊……丹房盡毀……吾不甘……地火靈精……被奪……恨!恨!恨!”
後面還有幾個更加模糊、幾乎無法辨認的字跡,似乎是“……玄陰……逆……”之類。
“地火靈精?”劉鎮西心中一動,這難道就是雲素衣之前提到的、比地火靈粹更加精純珍貴的地火精華?聽這遺言,似乎此人守護的“地火靈精”在當年劇變中被奪走了?
雲素衣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幾行字,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難怪此地地火雖旺,卻感覺少了核心靈韻,原來是孕育出的地火靈精被奪。此人名號,若我所記不差,應是外丹殿丙等首席丹師,‘炎陽子’墨鈞。他性情剛烈,精於火煉之術,當年在宮中頗有名氣。看來,他是奉命守衛此地地火靈精,最終戰死於此。”
她看向那赤銅丹爐:“此爐名為‘赤銅離火爐’,是墨鈞性命交修的本命丹爐,品階不低。他戰死,丹爐靈性大損,但核心應未完全崩毀。你之丙字令與這離火護心玉、乃至丹爐之間,或有共鳴。或許,你能憑藉此令,獲得一絲認可,嘗試收取這丹爐殘器。若能成功,對你掌控體內丹毒火煞,甚至修復你那火鼎,或有裨益。”
劉鎮西聞言,心跳不由得加快。本命丹爐殘器!即便靈性大損,也遠非尋常法器可比,尤其對煉丹、控火大有助益。他強壓激動,看向雲素衣:“前輩,我該如何做?”
“滴一滴精血於丙字令上,再將令牌貼近丹爐,以心神溝通,嘗試建立聯絡。能否成功,看你機緣,也看你是否能得到墨鈞殘留意念的認可。切記,不可強求,若遭排斥,立刻收手,否則恐遭丹爐殘餘靈性反噬。”雲素衣鄭重告誡。
劉鎮西點頭,依言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蘊含混沌靈力氣息的精血,滴在丙字令上。精血瞬間被令牌吸收,令牌上火焰丹爐圖案光芒大放,那股溫熱脈動更加明顯。他深吸一口氣,手持令牌,一步步走向那尊高達丈餘、表面裂紋遍佈卻依舊散發古樸厚重氣息的赤銅離火爐。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丹爐上傳來的淡淡威壓和灼熱氣息,更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悲愴與不甘的意念縈繞。劉鎮西彷彿看到三千年前,那位名為墨鈞的丹師,在此爐前揮汗如雨,煉製丹藥;也看到劇變之時,他怒吼著催動丹爐,與敵死戰,最終丹爐受損,自身喋血,地火靈精被奪,含恨而終。
他定了定神,在距離丹爐三尺處停下,雙手捧起微微震顫、光芒流轉的丙字令,緩緩貼近丹爐爐身。
就在丙字令觸碰到赤銅爐身的剎那——
“嗡!”
赤銅離火爐猛地一震,表面黯淡的陣紋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一股灼熱、狂暴、又帶著深深悲愴與不甘的意念,如同決堤洪水,順著丙字令,狠狠衝入劉鎮西的識海!
“吾乃墨鈞!地火靈精,不容有失!賊子,納命來!”
狂暴的意念衝擊,夾雜著熾熱的火焰氣息和丹師最後的執念,狠狠撞向劉鎮西的神魂!劉鎮西只覺得頭痛欲裂,彷彿置身熔爐,神魂都要被焚燒殆盡!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搖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固守心神!此乃墨鈞殘留的執念與丹爐殘靈!以你之意,溝通令牌,傳遞善意,非是奪爐,乃是承繼!”雲素衣的清冷喝聲如同冰泉,在劉鎮西識海中響起,讓他昏沉的神智為之一清。
劉鎮西猛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他全力運轉《混沌驚雷訣》,識海中灰色霧氣升騰,抵禦著熾熱意念的衝擊。同時,他集中精神,透過丙字令,將自己的意念傳遞過去——非是貪婪,非是掠奪,而是對墨鈞丹道造詣的敬仰,對守護地火靈精不屈戰意的欽佩,以及……對修復此爐、傳承其丹道技藝的渴望與承諾。
混沌靈力的包容、安撫特性,此刻發揮了作用。那狂暴灼熱的意念,在接觸到劉鎮西那混沌、平和又帶著堅定承諾的心神波動後,衝勢微微一滯。
“混沌……包容……傳承……”一個蒼老、疲憊、帶著無盡悲涼的意念碎片,在劉鎮西識海中低語,“非吾玄宮弟子……然,令牌認可……心性尚可……丹爐殘軀,贈予有緣……望汝……善用……”
那狂暴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聲悠長的嘆息。與此同時,赤銅離火爐上亮起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爐身微微震顫,與劉鎮西手中的丙字令產生了某種緊密的聯絡。爐身上那些黯淡的陣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流轉了一下,彷彿沉眠的器物,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劉鎮西如釋重負,大口喘息,渾身已被冷汗溼透。他感覺,自己與這尊赤銅離火爐之間,建立了一種微弱的、但卻真實存在的聯絡。雖然遠達不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但至少,丹爐不再排斥他,甚至隱約傳達出一絲親近和……期待。
“成了。”雲素衣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你得到了丹爐殘靈的初步認可。此刻起,你便是此爐暫時的主人。速速將其收起,此地不宜久留。”
劉鎮西點頭,心念一動,嘗試溝通丹爐。赤銅離火爐再次微震,隨即迅速縮小,化作一道紅光,沒入劉鎮西手中的丙字令中。丙字令光芒一閃,恢復原狀,但劉鎮西能感覺到,令牌內部似乎多了一處小小的空間,赤銅離火爐正安靜地懸浮其中。
“丙字令內竟有儲物之能?且能容納丹爐這般有靈之物?”劉鎮西有些驚訝。
“此令非同一般,應是墨鈞貼身信物,有儲物、護身、控火、記錄功勳等多種用途,更是開啟某些丹室禁制的鑰匙。你能得此令,確是機緣。”雲素衣解釋道,目光看向那具骸骨,“取走丹爐,便算是承了墨鈞因果。將其遺骸收斂,尋地安葬吧。那離火護心玉和儲物指環,算是他留給有緣人之物,你也一併收取,莫要使其蒙塵。”
劉鎮西對那名為墨鈞的丹師生出敬意,聞言肅然,上前對著骸骨恭敬三拜,然後小心地取下那枚火焰玉佩和黑色指環。玉佩入手溫潤,隱隱有暖流注入體內,安撫著因方才神魂衝擊而有些躁動的氣血。指環樣式古樸,非金非木,觸之冰涼,神識探入,發現內部有一個約丈許方圓的儲物空間,裡面散落著一些玉瓶(大多已空或丹藥失效)、幾枚玉簡、一些煉丹材料(大多靈氣盡失)、以及少量中品靈石。最有價值的,恐怕是幾塊記載著煉丹心得和幾張丹方的玉簡,以及一小堆煉製某種特定丹藥的、儲存尚算完好的輔材。骸骨手中那塊殘破玉簡,劉鎮西也小心收起,雖然殘破,但或許能從中得知更多當年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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