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並不長,僅走了約莫百步,前方便透出濛濛微光。劉鎮西謹慎地探出,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蔽的山谷,四面環山,峭壁如削,高逾千仞,將谷地圍成一處與世隔絕的盆地。谷中林木蔥鬱,奇花異草遍佈,靈氣氤氳,竟比黑風嶺外圍濃郁數倍,幾乎可比擬一些小型宗門的外門駐地。此時正值深夜,天幕之上繁星點點,一彎殘月斜掛天際,灑下清冷月華,與谷中瀰漫的淡淡靈霧交織,平添幾分幽靜神秘。
身後通道入口,在他踏出後便無聲閉合,山壁上藤蔓迅速生長覆蓋,再也看不出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存在。
“這裡……已經不是黑風嶺深處了?”劉鎮西環顧四周,心中訝異。他記得墜入地穴時是在黑風嶺深處,地穴蜿蜒向下,又經封雷遺殿考驗,這出口竟不知通到了何處。四周山勢險峻,靈氣充沛,顯然已遠離了黑風嶺那等陰煞之地。
他先將背上的雲素衣小心安置在一塊背風的大石旁。少女依舊昏迷,但在月華映照下,她蒼白的臉頰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眉心那點硃砂印記,在夜色中散發著極淡的、溫潤的光暈,自行吞吐著月華與谷中精純的草木靈氣,氣息比在遺殿中更加平穩悠長,甚至隱隱有緩慢增長的跡象。
“看來此地月華靈氣對她有益,或許離甦醒不遠了。”劉鎮西略感欣慰。他不敢放鬆警惕,強撐著因淬魂而疲憊不堪的神魂,放出神念,仔細探查四周。
山谷不大,方圓不過數里。中央有一汪清潭,潭水清澈,散發淡淡寒意,顯然連通地下寒脈。清潭旁,生長著幾株罕見的靈草,散發著誘人藥香。谷中除了些無害的鳥獸蟲豸,並未發現強大妖獸或修士的氣息,似乎是一處天然的、未被人發現的隱秘靈地。
“倒是個療傷和暫時落腳的好地方。”劉鎮西心中稍定。他此刻狀態並不好,雖淬魂之後神魂凝練,但消耗巨大,急需靜修恢復。體內真元在雷池洗禮後倒是更加精純雄渾,穩穩固在煉氣六層巔峰,隨時可能突破到七層,但同樣需要時間鞏固。而且新得的“雷罰令”和《神霄雷印觀想圖》也需要初步煉化參悟,方能化為己用。
他在清潭邊尋了一處乾燥的石窟,略作清理,將雲素衣移入其中,又在外圍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禁制和隱匿氣息的障眼法。做完這些,他已感神魂陣陣刺痛,是過度消耗的後遺症。
他盤膝坐在石窟入口,面向谷內,一邊調息恢復,一邊警惕可能出現的危險。他先取出那枚“雷罰令”,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自身精氣與微弱雷霆真意的精血,滴在令牌之上。
精血落下,並未滑落,而是如同水滴入海綿,迅速被令牌吸收。暗紫色的令牌微微一震,表面那天然的雲雷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起暗沉的電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聯絡,在劉鎮西與令牌之間建立。他感覺自己的神念似乎能初步探入令牌內部,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引而不發的磅礴雷霆之力,以及一絲凜然不可侵犯的裁決意志。只是這令牌似乎受損頗重,或者說是被施加了層層封印,以他目前的修為和雷霆感悟,只能引動其皮毛威能,且消耗極大。但即便如此,這也是一張關鍵時刻足以逆轉局面的底牌。
將初步煉化的“雷罰令”貼身收好,與“雷巡令”、“鎮煞雷令”放在一處,三枚令牌之間竟產生微弱的共鳴,彼此氣息隱隱交融,似乎同出一源,有相輔相成之效。
接著,他取出那枚記載著《九霄御雷真解·殘篇》的玉簡,將神念沉入其中。磅礴的資訊湧入腦海,他暫時略過那些精妙的雷法運用技巧和“雷影步”遁術,直接找到核心的《神霄雷印觀想圖》。
觀想圖並非具體的影像,而是一道由神念構築的、複雜玄奧到極點的立體符印虛影。這符印由無數細密的雷霆符文構成,層層疊疊,彷彿包容諸天雷霆,又似一道雷霆大道的具現。僅僅是“看”上一眼,劉鎮西就感到神魂搖曳,有被其中蘊含的雷霆真意同化的風險。他連忙收斂心神,只敢觀摩這符印最外圍、最簡單的一縷紋路。
“好厲害的觀想圖!僅僅是最基礎的入門部分,就遠超我先前所知的任何神魂修煉法門!”劉鎮西心中震撼。這觀想法,不僅僅是壯大神魂,更是在神魂中烙印雷霆符印,修煉到高深境界,一念動而雷霆生,對雷法的掌控和威力將有不可思議的提升。只是修煉起來也極為兇險艱難,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雷霆真意反噬,神魂受損。以他如今剛剛經過淬魂、強大了不少的神魂,也只能勉強嘗試觀摩最邊緣的一絲紋路,距離真正“觀想”凝聚,還差得遠。
但這已經足夠。他按照玉簡中記載的入門心法,存想那一絲雷霆紋路,緩緩觀想。很快,他便進入物我兩忘之境,識海中,一道極其微弱、卻蘊含著一絲純正雷霆道韻的銀色光絲,開始緩緩凝聚、勾勒……
就在劉鎮西沉浸於初步觀想,恢復神魂,鞏固修為之時,他懷中那枚得自雷池、一直安靜的黑色石碑碎片,毫無徵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蒼涼、古老、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悲愴意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悄無聲息地盪漾開來。這股意志並非針對劉鎮西,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的“呼吸”或者“共鳴”。
這股意志波動極其隱晦,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但此刻,山谷之中,並非只有劉鎮西和雲素衣兩個生靈。
在谷地最深處,靠近一面陡峭崖壁的陰暗角落裡,有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潮溼沼澤。沼澤不大,卻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和陰寒之氣。此刻,在這股古老悲愴意志掃過的瞬間,沼澤深處,一團原本靜靜潛伏在淤泥之下的、臉盆大小、通體灰黑、長滿噁心肉瘤的怪異菌類,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
這菌類沒有五官,卻在菌蓋中央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面密密麻麻、如同牙齒般的慘白菌褶。它似乎極為興奮,又帶著本能的畏懼,朝著劉鎮西所在石窟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常人聽不見的、充滿貪婪與渴望的嘶鳴。菌蓋上的肉瘤不斷開合,噴吐出絲絲縷縷肉眼難見的灰黑色孢子,融入夜風與靈霧之中,悄無聲息地向四周擴散。
與此同時,在沼澤邊緣,幾株原本青翠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失去了所有生機。幾隻恰好飛過的夜蛾,被灰黑色孢子沾染,瞬間僵直,墜落在地,身體迅速乾癟、腐朽,化為膿水。
這詭異的灰黑菌類,並非妖獸,而是一種極為罕見、只在某些極陰穢之地或古戰場遺蹟才有可能誕生的邪物——“穢陰魔菇”。此物以吞噬陰氣、死氣、穢氣以及生靈精血魂魄為生,能釋放無形無質的“穢陰孢子”,汙染靈氣,侵蝕神魂,緩慢奪人生機於無形,極為難纏。通常年份淺的穢陰魔菇靈智低下,只憑本能活動,危害有限。但這株穢陰魔菇,不知在此山谷生長了多少年月,吸收了大量地脈陰氣與可能存在的古戰場殘留氣息,已生出了一絲懵懂的邪惡意念,實力堪比煉氣後期修士,且手段詭譎,防不勝防。
它原本蟄伏在沼澤深處,緩慢生長,幾乎與沼澤融為一體。但劉鎮西懷中那黑色石碑碎片無意中散發的、蘊含著一絲上古封鎮與破滅氣息的古老意志,對這等陰邪穢物而言,既是無上誘惑(若能吞噬其中一絲氣息,或可發生驚人蛻變),又是發自本源的恐懼(那雷霆與封鎮的氣息天生剋制它)。在誘惑與恐懼的驅使下,這株魔菇按捺不住,開始悄然釋放它最隱蔽的殺手鐧——無形穢陰孢子,汙染靈霧,向著劉鎮西和雲素衣所在之處蔓延。
沉浸在觀想中的劉鎮西,對此毫無所覺。他只是莫名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彷彿被什麼陰暗之物窺視,但仔細感應,卻又一無所獲。他只當是神魂消耗過巨的後遺症,加之此地陌生,心有警惕所致,並未深究,只是更加小心地運轉功法,加快恢復。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石窟內,躺在乾草上昏迷的雲素衣,眉心那點硃砂印記,在黑色石碑碎片震顫、古老意志瀰漫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彷彿只是錯覺。而她手中緊握的那枚本命法寶碎片,則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自發地吸收月華的速度,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絲,似乎在與那股無形的穢陰孢子汙染,進行著無聲的對抗。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幽靜的山谷,靈霧氤氳,看似安寧祥和,卻不知無形的兇險,已然如同蛛網,悄然張開,向著剛剛脫離險境、亟待恢復的兩人,慢慢籠罩而來。
石窟內,劉鎮西閉目調息,身上有微弱的電光流轉,氣息逐漸平穩、壯大。
。來而飄,口窟石著向,縷縷一,一,流的霧靈著隨,子孢穢的形無,中風夜,外窟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