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無聲,幽谷寂寂。
石窟內,劉鎮西盤膝而坐,心神沉入《神霄雷印觀想圖》那玄奧的紋路之中。識海內,那道微弱卻堅韌的銀色光絲,隨著觀想緩緩遊走,勾勒著雷霆最本源的軌跡。每勾勒一絲,神魂便傳來微弱的刺痛與隨之而來的清明凝實之感,對天地間游離的雷霆氣息感應也敏銳一分。
突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悸打斷了他的觀想。這心悸並非源於外界聲響或氣息,更像是一種靈覺預警,彷彿有無形的惡意如同冰冷的蛛絲,正悄然拂過皮膚。
劉鎮西驀然睜眼,眸光在黑暗中如電閃過。他並未立刻察覺靈氣或空氣有何異常,夜風依舊輕柔,靈霧緩緩流動,蟲鳴窸窣,一切似乎與片刻前並無二致。但修煉《混沌驚雷訣》後日益敏銳的靈覺,以及剛剛經歷淬魂、神魂大漲帶來的直覺,都在瘋狂示警——有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且滿懷惡意,正在靠近!
他第一時間看向石窟深處的雲素衣。少女依舊昏迷,但藉著從洞口漏進的些微月光,劉鎮西瞳孔驟然收縮!只見雲素衣露在衣袍外的臉頰、脖頸肌膚上,不知何時,竟浮現出極其淡薄、幾乎肉眼難辨的灰黑色細絲,如同最微小的蛛網,正試圖向她的七竅、特別是眉心那點硃砂印記滲透!而她手中緊握的本命法寶碎片,此刻正散發著比之前稍亮一些的月白清輝,自主抵抗著那些灰黑細絲的侵入,兩者接觸處,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滴入熱油。
“什麼東西?!”劉鎮西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屏住呼吸,封閉全身毛孔,同時全力運轉功法,混沌真元流轉全身,體表浮現一層極淡的灰濛濛光暈。就在他真元外放的剎那,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
在石窟入口附近,隨著夜風靈霧飄蕩而來的,是無數極其細微、無形無質、卻散發著陰冷、穢惡、衰敗氣息的灰黑色“塵埃”!這些“塵埃”細小到幾乎忽略不計,混在靈霧與月光中,極難察覺。它們似乎有生命般,朝著生機旺盛處匯聚,而此刻石窟內,他和雲素衣就是最顯眼的“目標”!
“是……孢子?毒瘴?還是某種邪術?”劉鎮西心頭一沉。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東西,無聲無息,無形無色,卻能侵蝕生機,汙染靈氣!看雲素衣身上的跡象,這鬼東西竟能直接侵蝕肉身,甚至試圖侵入神魂識海!
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動,體內混沌真元加速流轉,同時嘗試引動一絲剛剛領悟、尚未純熟的雷霆真意。滋啦——細微的電光在他體表灰濛濛的光暈上一閃而逝。那些試圖靠近他身體的灰黑色“塵埃”,在觸碰到這蘊含著一絲雷霆氣息的真元護罩時,立刻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尖細嘶鳴,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化為更加細微的青煙消散。
“有效!雷霆之力果然剋制這類陰邪穢物!”劉鎮西精神一振。但他隨即臉色更加難看,因為大部分灰黑色“塵埃”似乎察覺到他不好惹,竟紛紛轉向,更加洶湧地撲向毫無自主防禦能力的雲素衣!她法寶碎片散發的月華清輝,雖然能抵擋,但範圍有限,且明顯在被緩慢消耗、侵蝕!
不能再等了!必須找到源頭,或者立刻離開此地!
劉鎮西當機立斷,先解決眼前危機。他低喝一聲,雙手掐訣,體內混沌真元洶湧而出,並非施展什麼複雜法術,而是將剛剛在封雷遺殿雷池中淬鍊神魂時,領悟到的那一絲最本源的、帶著“淨化”意味的雷霆氣息,儘可能調動起來,融入真元,在身前形成一片薄薄的、跳躍著細密銀白電芒的真元護壁,擋在雲素衣身前。
“噼啪……”一陣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輕微爆響。大片湧向雲素衣的灰黑“塵埃”撞上雷光護壁,瞬間灰飛煙滅。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其淡薄的、令人作嘔的焦臭。
暫時護住雲素衣,劉鎮西目光如電,掃向石窟外。這些鬼東西絕不會憑空產生,必有源頭!他強忍著神魂的疲憊,將神念儘可能擴散出去,細細感知那陰冷穢惡氣息的流向。
很快,他鎖定了方向——山谷最深處,那片被陰影籠罩、隱隱散發著腐敗氣息的沼澤!
“在那裡!”劉鎮西眼神一冷。他必須主動出擊,剷除源頭,否則這無形孢子無窮無盡,他和雲素衣耗不起。而且,不解決那釋放孢子的東西,就算暫時離開石窟,在這封閉的山谷中,也難保不會被追上。
他看了一眼雲素衣,少女身上的灰黑細絲在雷霆護壁的隔絕下不再增加,法寶碎片的月華清輝也穩定下來。他迅速從懷中取出“鎮煞雷令”,貼在雲素衣額頭。令牌傳來溫和的鎮煞之力,形成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膜,將她周身護住,暫時隔絕了外界孢子的侵蝕。有“鎮煞雷令”守護,加上法寶碎片,短時間內應可無虞。
做完這些,劉鎮西再不猶豫,身形一閃,已衝出石窟,朝著沼澤方向疾掠而去。他並未施展剛剛得到的“雷影步”,此法雖妙,但消耗頗大,且未純熟,此刻以儲存實力、應對未知強敵為首要。
越是靠近沼澤,空氣中的陰冷穢惡之感便越重,靈氣也變得更加汙濁,令人呼吸不暢。四周的草木明顯呈現出不正常的枯萎、發黑跡象,一些小型蟲獸的屍體乾癟腐朽,景象詭異。
劉鎮西屏息凝神,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潛行。很快,他便看到了那株潛伏在沼澤淤泥之中、不斷蠕動、噴吐著無形孢子的“穢陰魔菇”。
“原來是這等邪物!”劉鎮西瞳孔微縮。他在一些雜記中見過類似描述,但記載中的穢陰魔菇,最多不過巴掌大小,靈智低下,危害有限。眼前這株,大如臉盆,菌蓋上裂開猙獰口器,噴吐孢子幾乎形成肉眼可見的淡灰色薄霧,顯然已成了氣候,實力恐怕不弱於煉氣後期修士,且手段詭譎難防。
“必須速戰速決,在其反應過來、施展更多手段前,一擊必殺!雷霆至陽至剛,正是其剋星!”劉鎮西心念電轉,瞬間定下策略。他並未立刻發動攻擊,而是悄然後退數丈,尋了一處岩石陰影藏身,開始默默準備。
他沒有立刻使用新得的“雷罰令”,此物雖強,但消耗巨大,且初次煉化,掌控不熟,恐難一擊建功。他選擇動用自身力量,結合新領悟的雷霆真意。
他先是運轉《混沌驚雷訣》,將體內混沌真元儘可能壓縮、提純,同時觀想識海中那縷剛剛凝聚的“神霄雷印”光絲,引動一絲最本源的雷霆真意,緩緩融入指尖。指尖之上,一點灰濛濛、內裡卻有刺目銀白電光跳躍的光芒逐漸凝聚,雖不及“混沌劫指”的聲勢,卻更加凝練、內斂,帶著一股純正的破邪誅魔的雷霆意志。這正是他結合淬魂所得,對自身雷法的初步改進。
同時,他左手掌心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小團蒼白色的火焰——正是得自囚籠裂隙、蘊含一絲幽冥氣息的“幽冥鬼火”。此火性屬陰寒,本與雷霆相剋,但劉鎮西在封雷遺殿淬鍊神魂時,對“生滅”之道略有感悟,此刻大膽嘗試,以混沌真元為橋樑,小心翼翼地牽引一絲雷霆真意,嘗試與這縷鬼火進行初步的、極其細微的融合。這不是真正的融合,而是在鬼火外圍,包裹上一層極薄的、被雷霆真意“馴服”的雷霆之力,形成類似“雷火”的奇異結構。過程兇險,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反噬,但他神魂強大,掌控入微,竟勉強成功了。
指尖雷霆,掌心雷火,一明一暗,皆對準了沼澤中那兀自噴吐孢子、尚未察覺危險臨近的穢陰魔菇。
就在那魔菇菌蓋中央裂口再次張開,準備噴吐新一輪孢子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