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別院,重歸寂靜。只有靈泉之眼汩汩湧動的細微水聲,以及頭頂“水幕星空”陣法運轉的微弱嗡鳴,在空曠的庭院中迴盪。
劉鎮西盤膝坐於靈泉之眼旁,五心向天,混沌驚雷訣在體內緩緩運轉,周遭精純的水靈之氣絲絲縷縷匯入經脈,被煉化成混沌真元,滋養著近乎乾涸的丹田與疲憊的經脈。與往常不同,他分出了一縷心神,時刻關注著身旁那尊黝黑小爐——造化烘爐。
烘爐依舊在緩緩吸收著從水府入口陣法縫隙滲透進來的、因陰竅暴動而外洩的絲絲陰煞寒氣。這些對尋常修士避之不及的九幽寒毒與噬魂陰絲,在靠近烘爐一定範圍後,便被一股無形吸力牽引,投入那微微開啟的爐口之中。爐身古樸的雲水魚鳥紋路流轉著淡淡的混沌光澤,爐內隱約傳來“咕嚕咕嚕”如同沸水般的輕響,彷彿在煉化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最讓劉鎮西心動的,是每隔一段時間,烘爐便會反饋出一縷極其精純、溫和、蘊含勃勃生機的奇異元氣。這元氣不同於尋常天地靈氣,也不同於水靈之氣,它更為厚重、中正,彷彿承載萬物,又蘊含一絲造化之機。劉鎮西嘗試引導這一縷微不可察的元氣融入自身真元,頓時,混沌真元的運轉速度竟快了一絲,恢復效率提升了近三成!更重要的是,這縷元氣似乎能溫養經脈,甚至隱隱對那滴正在被煉化的“一元重水”精華,有某種促進作用,讓其融合速度也加快了些許。
“返本歸元,蘊育造化……果然神異!”劉鎮西心中暗喜。雖然烘爐反饋的元氣量極少,但質極高,且源源不斷,隨著它吸收陰煞而持續產生。這等於讓他多了一個穩定的、高效的修煉加速器,尤其是在這靈氣精純但不算特別濃郁的水府別院。
“此爐殘缺,便有如此神效,若將來尋得方法修復……”劉鎮西壓下心中波瀾,知道眼下不是好高騖遠之時。他收斂心神,一邊吸收靈氣和烘爐反饋元氣恢復真元,一邊細細體會之前操控喚潮角、引動水勢、間接導致陰竅暴動的那一絲玄妙感悟。
“水無常形,因勢而變。我以喚潮角為引,以真元與重水之意為力,撬動的是陰竅本身因外力侵蝕而不穩的‘勢’。非我之力足以撼動陰竅,而是借力打力,順勢而為……”他腦海中不斷回放那一刻的感覺,對“滄浪劍訣”中“細浪拍岸”的“滲透疊加”,對瀑布劍意的“厚重連綿”,乃至對“斬斷”真意的運用,都有了新的理解。劍意,不僅僅是鋒銳與力量,更是對“勢”的把握與運用。水之劍意,尤其如此。
時間在修煉與感悟中悄然流逝。數個時辰後,劉鎮西睜開雙眼,精光內斂,真元不僅完全恢復,甚至因禍得福,在高壓與感悟下,修為又精進了一分,距離煉氣五層巔峰更近了。他對水行劍意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雖離“小成”尚有距離,但已觸控到一絲“因勢利導,連綿不絕”的真諦。
他看向身旁的造化烘爐。經過數個時辰的吸收,烘爐吸收陰煞的速度似乎放緩了一些,爐身的混沌光澤卻明亮凝實了不少,與他之間的那絲心神聯絡也穩固清晰了許多。他能隱約感覺到,爐內孕育的那團東西,似乎快要成形了。
“雲姑娘,你傷勢如何?”劉鎮西轉頭看向不遠處同樣在調息的雲素衣。
雲素衣周身月華緩緩收斂,清冷的眸子睜開,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但眉宇間仍有一絲疲憊。“已無大礙,只是心神損耗,需靜養一兩日。那灰袍人暫時退去,但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可能去而復返,或尋來幫手。我們時間不多。”
劉鎮西點頭,目光掃過依舊在緩慢吸收陰煞的烘爐,又看向靈泉之眼旁靈光瑩瑩的滄瀾佩和喚潮角。“趁此間隙,我們需儘快嘗試開啟滄瀾殿。玉簡提及需劍意小成,或持信物於朔望之夜開啟。我劍意離小成尚遠,但這兩件信物靈性已復,或可嘗試以其他方法激發。即便不能完全開啟,若能提前獲得些許殿內傳承或資源,也能增加我們應對危機的籌碼。”
“你可有頭緒?”雲素衣問。
劉鎮西拿起滄瀾佩,玉佩入手溫潤,深藍色澤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些許,正面“滄”字隱隱有流光。“玉簡說需‘持滄瀾佩、喚潮角二者之一,輔以雲水令’。我們已有云水令,滄瀾佩與喚潮角皆在。但如何‘輔’,卻未明言。或許,需要特定的法訣,或是以精血、心神祭煉,更深層次地溝通訊物?”
他嘗試將神識沉入滄瀾佩,這一次,沒有像最初那樣被阻擋,神識順利進入了一片朦朧的藍色空間。空間不大,中心懸浮著一點微光。神識觸及微光,一股資訊傳來——並非功法口訣,而是一幅模糊的星圖軌跡,以及一道玄奧的、與水之韻律相關的波動印記。
“這是……某種引導氣息?或者,是開啟禁制的‘鑰匙’片段?”劉鎮西若有所思,又拿起喚潮角,如法炮製。喚潮角內的空間更為“潮溼”,中心是一段潮起潮落、迴圈往復的韻律波動。
“我明白了!”劉鎮西眼中一亮,“滄瀾佩中蘊含的是某種‘星辰’或‘方位’指引,喚潮角則是‘潮汐’韻律。而云水令,是身份憑證,也是溝通此地陣法的媒介。三者結合,或許能在非朔望之夜,模擬出‘水靈潮汐最盛’的特定波動,騙過陣法禁制!”
雲素衣聞言,也露出思索之色:“有理。此地陣法能感應外界天時,本質是感應特定時刻天地間水靈潮汐的韻律變化。若能以信物模擬出相似波動,或可‘欺騙’禁制開啟。但模擬天地韻律,非易事,需對水行之道有極深感悟,且三件信物需配合無間。”
“總需一試。”劉鎮西目光堅定,“我近日對水行真意感悟略有精進,尤其對‘勢’與‘變’有些體會。雲姑娘你月華之力本質屬陰,與水亦有相通之處,或可助我穩定韻律。我們以雲水令為核心,你持令感應陣法,我持滄瀾佩與喚潮角,嘗試模擬那特定波動。”
兩人來到滄瀾殿緊閉的青玉大門前。劉鎮西左手握滄瀾佩,右手持喚潮角,雲素衣則手托雲水令,將月華之力緩緩注入。
“開始。”劉鎮西低語,閉目凝神,先將心神沉入喚潮角,仔細體會其中那潮起潮落、迴圈往復的韻律,嘗試以自身真元與對水之“勢”的感悟,去模擬、引導這股韻律。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溝通滄瀾佩,感知其中那幅模糊星圖軌跡,嘗試將其與潮汐韻律結合,尋找某種契合點。
雲素衣則全神貫注,以雲水令為橋,感應著青玉大門上陣法禁制的細微波動,並以月華之力為引,嘗試穩定劉鎮西模擬出的韻律波動,使其與陣法產生共鳴。
起初十分艱難。劉鎮西模擬的潮汐韻律生澀僵硬,與滄瀾佩的星圖軌跡格格不入,更無法引動大門禁制分毫。但他並不氣餒,一遍遍嘗試,結合瀑布的連綿、重水的沉凝、細浪的滲透,不斷調整。雲素衣也以超凡的耐心和控制力,以月華之力梳理、調和,使得韻律波動逐漸變得圓融、自然。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人額角都滲出細密汗珠,真元與心神消耗巨大。滄瀾殿大門依舊寂靜。
就在劉鎮西感覺真元即將再次耗盡,心神疲憊欲放棄之時,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水無常形,因勢而導……潮汐起落,亦為勢也。星圖軌跡,莫非是水靈潮汐在特定時刻,受周天星辰牽引而產生的‘勢’之脈絡?我何須強行模擬具體形態,不如把握其‘勢’之走向,以意導之?”
心念轉動,他不再拘泥於具體韻律形態,而是放開身心,以滄瀾佩中的星圖軌跡為“引”,以喚潮角的潮汐韻律為“基”,以自身領悟的水行“勢”之真意為“魂”,將三者模糊感應,融為一體,不再追求形似,只求“神”合。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那滴“一元重水”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一顫,散發出一絲厚重、承載的意境,融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