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在此處豁然開朗,形成一片巨大的、幽暗難測的地下湖泊。湖水並非漆黑,而是泛著一種詭異的、時明時滅的暗藍色磷光,勉強照亮周圍嶙峋的怪石。水流不再單一,無數道或明或暗的激流、漩渦在此交匯、碰撞,發出低沉如雷的轟鳴,捲起一人高的浪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腥甜腐朽氣息,靈氣狂暴混亂,時而濃稠如漿,時而稀薄近無,令人真元運轉都倍感滯澀。
這便是滄瀾令所警示的“亂流區”。
劉鎮西與雲素衣剛闖入這片區域,便覺身形不穩,彷彿陷入無形的泥沼。一股強大的、方向混亂的暗流湧來,幾乎要將兩人衝散。劉鎮西急忙催動混沌重水,強行穩住身形,並伸手拉住雲素衣的手臂。
“小心!此地水流混亂,暗藏殺機!” 劉鎮西神識竭力展開,卻只能覆蓋周身數丈,更遠處便被狂暴的靈氣和水流攪得模糊不清。滄瀾令在此地的感應也變得斷斷續續,只能勉強指引一個大方向——向著湖泊中心偏左的方位。
後方,影蛇殺手並未立刻追來,但那尖銳的唿哨聲似乎仍在耳邊迴響,帶著某種不祥的意味。
“他們沒追進來,恐有蹊蹺。” 雲素衣臉色蒼白,連續激戰和逃亡,讓她本未痊癒的傷勢又有反覆。月輪光華在混亂靈氣中明滅不定。
“此地兇險,他們不敢輕入,但必有所恃。我們需儘快透過。” 劉鎮西沉聲道,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他隱隱感覺,這片看似死寂的湖泊深處,隱藏著比影蛇殺手更可怕的東西。
兩人不敢停留,依照滄瀾令的微弱指引,小心翼翼地在混亂的暗流與漩渦間穿梭。劉鎮西將“踏浪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游魚,在狂暴的水流中尋找那一線生機。雲素衣則勉力維持月輪清輝,驅散靠近的混亂靈氣和那股令人心悸的腥甜氣息。
行進了約莫百丈,四周磷光忽明忽滅,映照出湖底影影綽綽的、如同巨大骨骸般的黑影。水流變得更加湍急,前方出現數個巨大的漩渦,緩緩轉動,散發出強大的吸力,彷彿要吞噬一切。而滄瀾令的指引,赫然指向其中一個漩渦的邊緣!
“要繞過去嗎?” 雲素衣看著那直徑超過二十丈、中心幽深黑暗的漩渦,蹙眉問道。漩渦吸力驚人,邊緣水流如刀,一旦被捲入,後果不堪設想。
劉鎮西凝神感應,又看了看滄瀾令,令牌對那個方向的感應最為清晰。他仔細觀察,發現那巨大漩渦的邊緣,水流雖然湍急,但似乎有一種奇特的規律,並非完全混亂,而且,在那漩渦邊緣的某處巖壁上,磷光映照下,似乎有人工雕鑿的痕跡,像是一個半塌陷的拱門入口。
“令牌指向那裡,或許有路。但需貼著巖壁,萬分小心。” 劉鎮西咬牙道。後有未知追兵,前路茫茫,這或許是唯一明確的路徑。
兩人屏息凝神,將身法催動到極限,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的巖壁,逆著強大的吸力,一點點向那漩渦邊緣的拱門挪去。水流衝擊在身上,如同重錘敲擊,護體靈光劇烈波動。劉鎮西不斷運轉混沌重水,化解衝擊,雲素衣也咬牙堅持,月輪清輝在狂暴的水流中艱難地開闢出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拱門,距離不過數丈之時,異變陡生!
下方幽暗的湖水中,毫無徵兆地,數條水桶粗細、佈滿暗藍色吸盤、滑膩猙獰的觸手,如同潛伏的毒蛇,驟然彈射而出!觸手速度極快,更帶著一股陰寒腥臭的氣息,直卷兩人!這觸手並非實體,而是由凝練的水行靈力和某種陰毒的神魂之力混合而成,介於虛實之間,竟能部分無視護體靈光,直接纏繞向他們的身體和神魂!
“小心!” 劉鎮西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順著觸手傳來,不僅束縛身體,更直衝識海,讓他神魂一陣恍惚眩暈。他心中大駭,這絕非普通水獸,更像是某種水中陰魂或水行精怪!
雲素衣也遭遇襲擊,月輪清輝斬在觸手上,竟只能讓其微微黯淡,無法徹底斬斷,反而有更多陰寒神魂之力順著月輪侵蝕而來,讓她臉色更白。
是“影蛇”殺手召喚的“小寶貝們”?還是這片“亂流區”本身孕育的恐怖存在?
不及細想,劉鎮西狂催混沌重水,沉凝厚重的水行真元在體表炸開,強行震開纏繞的觸手,但觸手上傳來的陰寒神魂之力已侵入少許,讓他頭腦昏沉,反應都慢了一拍。雲素衣也嬌叱一聲,月輪光華暴漲,暫時逼退觸手,但嘴角已溢位鮮血,顯然牽動了傷勢。
更多的觸手從幽暗湖水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群蛇亂舞,封鎖了四面八方。那漩渦的吸力似乎也受到牽引,變得更加強大,要將兩人拖入深淵。
“進拱門!” 劉鎮西嘶吼,知道不能再猶豫。他猛地將坤元碑虛影的氣息催發一絲,一股蒼茫厚重的土行之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雖不強烈,卻讓周圍水流和那些陰寒觸手微微一滯。趁此間隙,他一把抓住雲素衣,將踏浪步催發到極致,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近在咫尺的拱門!
“噗噗噗!” 數條觸手擦著他們的身體捲過,陰寒之氣透體而入。劉鎮西悶哼一聲,後背衣衫破碎,留下數道青黑色的、散發腥臭的傷痕。雲素衣也被一條觸手掃中肩膀,月輪哀鳴一聲,光華驟黯。
千鈞一髮之際,兩人終於衝入了那半塌的拱門。拱門內是一條向上的、人工開鑿的粗糙石階,雖然潮溼長滿青苔,但似乎有微弱的力量阻隔了外面的湖水和觸手。那些觸手在拱門外瘋狂舞動拍打,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無法侵入。
兩人跌倒在冰冷的石階上,劇烈喘息。劉鎮西只覺後背火辣辣地痛,那陰寒之力正順著傷口向體內侵蝕,連帶神魂都一陣陣發冷。雲素衣情況更糟,肩頭傷口泛著青黑,氣息萎靡,月輪也靈光黯淡,顯然那觸手的陰寒神魂之力對她傷害尤甚。
劉鎮西掙扎著坐起,先取出一瓶清水丹,自己服下一粒,又喂雲素衣服下一粒。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暫時壓制了傷勢的惡化,但那陰寒之力異常頑固,清水丹也只能緩解,無法根除。
“這…這是何種妖物?” 雲素衣聲音虛弱,美眸中帶著餘悸。那觸手非實體,專攻神魂,極為難纏。
劉鎮西搖頭,他也不識。他看向拱門外依舊瘋狂舞動的暗藍色觸手,又看了看幽暗的臺階上方,心中沉重。這拱門後的通道,似乎是唯一的生路,但誰知裡面又有什麼?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東西雖進不來,但影蛇的人可能另有方法。” 劉鎮西強提精神,攙扶起雲素衣,“往上走,看看有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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