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日,劉鎮西如同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生鐵,在極致的痛苦與藥力的反覆錘鍊中艱難恢復。墨大夫給的“清脈散”早已用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續骨生肌膏”的黑色藥膏,外敷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初時如烈火灼燒,痛入骨髓,隨後化為絲絲清涼,奇癢難耐,那是血肉在緩慢重生。內服的湯藥也換了,不再是溫和的清脈散,而是一種更為猛烈、帶著腥苦氣的“化瘀通絡湯”,喝下去如同吞下一團火炭,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將那些淤塞斷裂之處強行衝開,痛得劉鎮西渾身冷汗淋漓,幾度昏厥。
墨大夫對此視若無睹,每日準時送來苦得令人作嘔的藥湯和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膏,留下一句“忍著”,便轉身離去。劉鎮西咬牙硬挺,混沌重水真元在劇痛中自發流轉,雖緩慢卻異常堅韌地修復著破損的經脈,坤元碑的虛影也持續散發出微弱的暖流,護持著丹田與識海核心。他能感覺到,每一次痛苦的煎熬過後,經脈的韌性似乎都增強了一絲,對真元的掌控也多了一分圓融,只是神識的創傷恢復極慢,依舊隱痛陣陣,如同佈滿了細微的裂痕。
第三日傍晚,劉鎮西終於能夠下地行走,雖然步履虛浮,氣息不穩,面色蒼白如鬼,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行動能力。體內真元恢復了大約兩成,經脈的灼痛感減輕了許多,只是依舊脆弱,無法承受劇烈運轉。蝕心火毒的殘餘被藥力和混沌重水真元暫時壓制在幾處竅穴角落,如同潛伏的毒蛇。最大的麻煩還是神識,每次凝神思考稍久,便有針扎般的痛楚傳來。
他推開柴房門,走到院中。夕陽餘暉給陳舊的小院鍍上一層金邊。隔壁木桶裡,雲素衣依舊靜靜浸泡在顏色變得更深沉的藥液中,呼吸微弱但平穩,肩頭的紫黑色沒有再擴散,但也沒有消退的跡象。那枚月華佩,依舊貼在她心口,散發著微不可查的清涼光暈。
劉鎮西凝視片刻,轉身走向前堂。墨大夫依舊躺在藤椅上,似睡非睡。
“前輩,晚輩已可行動。明日便出發前往陰魂澗。”劉鎮西躬身行禮。
墨大夫眼皮都沒抬,只“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劉鎮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晚輩此去,兇吉難料。雲姑娘……還需勞煩前輩看顧幾日。若晚輩五日內未能歸來……”他頓了頓,聲音艱澀,“前輩可按自己的規矩處置。晚輩欠下的靈石與恩情,若能有來世,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來世?”墨大夫嗤笑一聲,終於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劉鎮西,“老夫只信今生。五日期限,是你自己定的。你若回不來,這丫頭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也看老夫的心情。至於靈石,”他指了指牆角一堆新劈好的木柴和灌滿水的水缸,“你養傷這幾日,活兒也沒落下,抵了這三日的藥錢。兩不相欠。”
劉鎮西默然。墨大夫看似冷漠,實則涇渭分明,不施捨,也不虧欠。這種態度,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你既決定去,老夫再多說也無益。”墨大夫從懷中摸出兩樣東西,丟在旁邊的矮几上。一個是最初那個裝有三十四塊下品靈石的布袋,另一個,則是一枚拇指大小、通體灰白、形如獸齒的粗糙骨片,上面刻畫著簡單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靈石還你。陰魂澗兇險,你這點修為,全盛時期進去也是送死,何況現在。這枚‘驅陰符骨’是一次性的,貼身佩戴,可驅散煉氣期層次的陰穢邪氣,對低階陰魂也有一定的震懾之效,效力大約能維持兩個時辰。算是借你,回來需還,若弄丟或損毀,折價二十靈石。”
劉鎮西拿起布袋和骨片。靈石失而復得,心中稍定。這驅陰符骨雖是一次性,且代價不菲,但無疑是雪中送炭。陰魂澗陰氣濃重,有此物在身,安全性大增。
“多謝前輩!”劉鎮西鄭重收起。
“別高興太早。”墨大夫潑冷水,“驅陰符骨只能對付尋常陰穢和低階陰魂,若遇到厲害些的邪物,或者地氣噴發、陰魂潮湧,這點玩意屁用沒有。地圖上標註的紅點區域,切忌靠近。定魂安神花喜陰,多生長在地氣與陰魂交匯的裂隙邊緣,花期時,其花朵會在子夜時分綻放,散發微光,持續約一炷香時間。你需在花開瞬間,以玉器(不能用金屬)切斷花莖,立刻放入玉盒封存,否則見光即萎,藥力流失大半。至於地心玉髓,可遇不可求,多在極深的地氣泉眼或古老岩脈中凝結,地圖上那幾個標註點,只是疑似,是否有,看你運氣。”
“晚輩謹記。”劉鎮西將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另外,”墨大夫沉吟了一下,“你體內那點火毒餘燼,與陰魂澗的陰氣同屬陰寒,但性質迥異。進入澗中,需時刻以真元護住心脈,尤其是那幾處被火毒侵蝕的竅穴,切不可讓陰氣侵入,否則兩陰相沖,冰火交煎,神仙難救。”
劉鎮西心中一凜,這又是他未曾料到的兇險。陰魂澗的陰氣,竟可能引動體內潛伏的火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