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西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巖壁竟真的暗藏玄機,且似乎對“坤元”意蘊有反應;喜的是,門開了!這洞內氣息特殊,很可能就是他尋找的地脈節點!
他略一遲疑,取出僅剩的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恢復真元,同時將玉刀橫在身前,側身擠進了裂縫。
洞內並非想象中寬敞,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曲折的天然甬道,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甬道巖壁溼潤,佈滿各種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散發出微弱的磷光,提供了一些照明。越往下走,那股混雜著陰寒的精純地脈之氣就越發明顯,同時,溫度也在急劇下降,呵氣成霜。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有淡藍色的幽光透出,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溼陰冷。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劉鎮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地下洞窟,約莫十幾丈方圓。洞窟中央,是一個臉盆大小的水潭,潭水並非尋常顏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將光線都吸進去的幽藍色,水面平靜無波,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幽藍水潭正上方,洞窟頂端,倒懸著一根粗大的、晶瑩剔透的鐘乳石,石尖正對著潭心,一滴乳白色、散發著柔和光暈與濃郁馨香的粘稠液體,正緩緩在石尖凝聚,彷彿隨時會滴落。而水潭周圍,則生長著幾株奇異的、半透明如同冰晶的小草,草葉舒展,散發出淡淡的陰寒靈氣。
“這是……陰髓寒潭?頂上那是……地心乳?”劉鎮西腦海中閃過墨大夫閒聊時提過的隻言片語。陰髓寒潭,乃極陰地脈交匯之處,經過千萬年陰氣與地氣浸潤,方有可能形成的一小潭陰髓寒水,性極陰寒,可淬鍊陰性法器,也可輔助修煉某些陰寒功法,但對尋常修士而言,觸之即傷。而地心乳,則是地脈精華凝結,性溫潤醇和,是滋養肉身、修復暗傷的寶貝,更是煉製多種高階丹藥的珍貴輔材!
地心乳已是難得,而能在地心乳下方形成陰髓寒潭,二者陰陽交匯(地心乳屬土,偏陽和;陰髓寒水屬陰寒),相互制衡又相互滋養,更是罕見!此地能同時孕育二者,其地脈之精純,陰氣之濃郁,可想而知。
那麼,墨大夫所說的“地心玉髓”……
劉鎮西目光急掃,最終定格在幽藍寒潭靠近邊緣的潭底。那裡,在幽藍的寒水之中,隱約可見幾點溫潤的、鵝黃色的光暈,如同夜幕中溫柔的星辰,靜靜躺在潭底卵石之間。光暈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那份溫潤醇和、厚重包容的意蘊,即便隔著寒潭,隔著濃郁陰氣,也隱隱傳遞出來。
“地心玉髓!”劉鎮西心跳加速。看那光暈大小和數量,至少有四五滴!雖然每一滴都只有豆粒大小,但其價值,遠超十株、百株定魂安神花!此物是調和定魂花陰寒毒性、治療雲素衣“跗骨影毒”的關鍵主藥之一,更是滋養肉身、夯實根基的至寶!
狂喜之後,便是現實的難題。如何取?
陰髓寒水,觸之即傷,以他現在的修為和狀態,沾上一點恐怕都夠受。潭水幽藍,深不見底,那幾點鵝黃光暈沉在潭底,如何撈取?而且,這等天材地寶孕育之地,往往有妖獸或異蟲守護……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猜想,幽藍的潭水忽然無聲地盪漾了一下。緊接著,潭水錶面,靠近地心玉髓光暈的位置,緩緩浮現出一張慘白浮腫的、彷彿被水浸泡了無數年的人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臉的輪廓,空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劉鎮西的方向。一股陰冷、死寂、帶著無盡怨恨與潮溼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洞窟!
劉鎮西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這氣息,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陰魂,甚至比那三道甲冑陰魂加起來還要可怕!這絕非普通陰魂,而是水魈,或者說是寒潭陰煞!由極陰寒潭中孕育的至陰邪物,介於魂體與實體之間,兇厲無比!
慘白人臉浮出水面後,整個幽藍的寒潭都開始“沸騰”起來,不是熱的沸騰,而是陰氣的劇烈翻湧!一張又一張慘白的、浮腫的、扭曲的人臉,從潭水中緩緩升起,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潭面,成百上千!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望”向劉鎮西,無盡的怨念、陰寒、死寂氣息交織,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將劉鎮西淹沒!
這不是一隻陰煞,而是……一群!一個由無數溺死或葬身此地的陰魂怨念,在陰髓寒潭中孕育糅合而成的、可怕的陰煞集合體!
劉鎮西頭皮發麻,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別說他現在真元只恢復三成,左手帶傷,就是全盛時期,面對這等兇物,也只有逃跑的份!難怪此地沒有其他妖獸守護,有這陰煞集合體在,什麼妖獸敢靠近?
逃!必須立刻逃!
他幾乎毫不猶豫,轉身就向來的甬道衝去!什麼地心玉髓,什麼地心乳,在性命面前都不重要了!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那密密麻麻浮現在潭面的慘白人臉,同時張開了“嘴”——那只是一個個漆黑的空洞——無聲的尖嘯猛然爆發!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恐怖的怨念衝擊!
“嗡——!”
劉鎮西如遭重擊,眼前一黑,耳中嗡鳴,神識彷彿被千萬根鋼針狠狠刺入,劇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他前衝的身形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懷中玉盒內的定魂安神花似乎感應到這股針對神魂的衝擊,自動散發出一縷清涼氣息,護住他識海核心,才讓他沒有立刻崩潰。
但這一耽擱,已經晚了。幽藍的潭水無聲漫出,迅速瀰漫開來,所過之處,地面凝結出厚厚的幽藍色冰晶。那無數慘白人臉裹挾著濃郁的陰氣寒流,如同潮水般,向著劉鎮西涌來,速度快得驚人!甬道入口,已被蔓延的寒冰和陰氣封鎖!
退路已斷!前有陰煞潮,後有絕壁(來時的裂縫不知是否還能透過)!而懷中定魂花的清涼氣息,在這無邊怨念陰寒衝擊下,正迅速消耗!
生死,再次懸於一線!而這一次的危機,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絕望!
就在這絕境之中,劉鎮西因劇痛而模糊的視線,似乎瞥見,那潭底幾點鵝黃色的地心玉髓光暈,在幽藍寒水和無數慘白人臉的映襯下,微微閃爍了一下。與此同時,他胸口的滄瀾令,再次變得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