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潺潺,帶著微弱的靈氣,在這死寂陰冷的裂谷深處,顯得格外珍貴。劉鎮西趴在泉邊,貪婪地喝了幾口泉水,冰涼的液體入喉,帶著一絲微弱的甘甜和純淨靈氣,稍稍緩解了身體的乾涸與疲憊。左手腕的刺痛和麻癢感卻愈發強烈,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已蔓延至小臂,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蟲在蠕動,陰寒與腐蝕的力量不斷侵蝕。
“不能拖下去了。”劉鎮西心中凜然。他記得墨大夫提過,陰魂澗中有些邪物附帶的陰毒極難祛除,若不及時處理,後果不堪設想。這“蝕骨毒苔”的侵蝕,顯然屬於此類。
他掙扎著坐起,強忍不適,先將裝有定魂安神花的玉盒小心用布包好,貼身藏穩。然後,嘗試調動體內剛剛恢復的、不足一成的微弱真元,逼向左臂。混沌重水真元中正厚重,對陰邪之氣有剋制之效,但此刻他真元太弱,而侵入的苔藑陰毒又頗為頑固,真元所過之處,只能暫時延緩紋路蔓延的速度,卻無法根除,反而因對抗消耗加劇,經脈刺痛更甚。
“需要藉助外物……”劉鎮西目光落在泉水上。這泉水蘊含微弱靈氣,且清澈純淨,或許有用。他又看了看四周,洞窟角落生著幾叢灰白色的、形似地衣的植物,毫無靈氣,顯然只是凡物。他想起墨大夫曾說過,萬物相生相剋,毒物附近,七步之內或有解藥。那蝕骨毒苔生長在索橋繩索上,陰溼詭異,其解藥或許就應在“陰”與“水”上。此地泉水清澈,又位於陰魂澗深處,長期受陰氣浸潤卻保持純淨,或許有些門道。
他撕下一截衣袖,沾溼泉水,小心擦拭左臂的暗紅紋路。冰涼泉水接觸皮膚的剎那,一股清涼之意滲入,那麻癢刺痛感竟真的減輕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但確有效果!
劉鎮西精神一振,連忙用溼布仔細擦拭,又將整個左小臂浸入泉水之中。清涼之感持續傳來,暗紅紋路的蔓延速度似乎被遏制住了,顏色也略微淡了一絲。他心中稍定,此法雖不能根治,但可暫時壓制。
處理完傷口,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手握僅剩的幾塊下品靈石,全力運轉混沌重水訣。此地靈氣稀薄,但泉水邊似乎有微弱的地脈水靈滲出,比別處稍好。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貪婪地汲取著靈石和空氣中微薄的靈氣,引導著它們在受損的經脈中艱難運轉,一點點滋養乾涸的丹田,修復著識海的裂痕。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窟內只有泉水叮咚和劉鎮西悠長而微弱的呼吸聲。左臂浸泡在泉水中,清涼之意不斷,配合體內緩緩恢復的真元,終於將那些暗紅紋路逼退,集中壓制在了手腕處的傷口附近,顏色也由暗紅轉為暗紫,雖然依舊猙獰,但暫時被控制住了。
三個時辰後,劉鎮西睜開眼,長吁一口氣。真元恢復到了三成左右,經脈的刺痛緩解不少,神識雖然依舊隱痛,但不再有眩暈之感。左手傷勢被壓制,但隱患仍在,需儘快返回找墨大夫救治。
“定魂安神花已得,地心玉髓卻無頭緒。”劉鎮西取出獸皮地圖,藉著洞窟巖壁一些散發微光的苔藑(並非蝕骨毒苔),仔細檢視。地圖上標記了幾個“疑似地氣噴口”和“地脈節點”的區域,距離他現在的位置都不近,且分佈在裂谷的不同方向,有些甚至標註了極度危險的符號。
“必須儘快找到線索,然後離開。”劉鎮西皺眉。墨大夫說過,地心玉髓多在極深的地氣泉眼或古老岩脈中凝結。他之前獲得定魂安神花的那個洞窟,有殘碑枯骨,陰氣怨念極重,似乎並非地氣泉眼所在。倒是這泉水……他看向身側汩汩湧出、形成小潭的清泉,心中一動。
此泉位於這半山腰的天然石窟,水流清澈,蘊含微弱靈氣,在這陰魂澗深處顯得頗為異常。或許,其源頭與地脈有關?
他起身,沿著水流來處探查。泉水從石窟深處一道狹窄的石縫中滲出,石縫幽深,僅容孩童透過,且越往內越狹窄潮溼,陰氣也漸重,不似有地氣噴湧的跡象。
劉鎮西有些失望。正要退回,忽然,他胸口的滄瀾令,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這次波動與之前兩次都不同,並非冰涼的警告或共鳴,而是一種溫熱的、帶著隱隱牽引感的悸動,指向……石窟的另一個方向,並非泉眼,而是那面相對乾燥、佈滿了普通灰白苔藑的巖壁。
“嗯?”劉鎮西心中一動,走到那面巖壁前。巖壁粗糙,佈滿歲月痕跡,並無特殊。但滄瀾令的溫熱感,在靠近這面巖壁時,明顯增強了一絲。他伸出手,觸控巖壁,入手冰涼堅硬。運轉所剩不多的真元於掌心,仔細感應。
起初並無異樣。但當他將混沌重水真元以一種極為舒緩、類似“感知”而非“衝擊”的方式,緩緩滲入巖壁時,異變發生了!原本沉寂的巖壁內部,竟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厚重的土行靈機!這靈機深藏岩層極深處,微弱至極,若非滄瀾令的牽引和他自身修煉混沌重水訣、對水土靈氣感知敏銳,且真元性質中正包容,絕難察覺!
“地脈之氣!而且……似乎被什麼阻隔或封印了,洩露出的只是極少一絲!”劉鎮西眼中精光一閃。地心玉髓乃地脈精華凝結,若此地真有地脈之氣,哪怕只是洩露一絲,附近孕育玉髓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他沿著巖壁,在滄瀾令那微弱溫熱感的指引下,仔細摸索感應。終於,在巖壁左下角,一處被厚厚苔藑和碎石覆蓋的角落,那股隱晦的土行靈機變得稍微明顯了一點點。
劉鎮西清理掉苔藑和碎石,露出下方略顯潮溼的巖壁。此處巖壁顏色與周圍無異,但觸控上去,溫度似乎略低,而且……他屈指敲擊,聲音略顯沉悶空洞!
“後面是空的?”劉鎮西心中一震。他仔細觀察,終於在巖壁邊緣發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近乎天然的裂縫,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裂縫很窄,連手指都難以插入,但正是從這裂縫中,隱隱有那一絲精純的土行靈機滲透出來,同時也夾雜著一縷更加精純陰寒的……陰氣?
“難道這巖壁後,另有洞天?既有地脈之氣,又有陰氣……是了!墨大夫說過,地心玉髓可能在地氣泉眼,也可能在古老岩脈。這陰魂澗本就是大地裂谷,深處有古老岩脈再正常不過。而陰氣匯聚之地,也可能催生陰屬性的地脈異變……”劉鎮西思緒飛轉,越想越覺得可能。
他嘗試推動巖壁,紋絲不動。又用玉刀沿著裂縫撬動,巖壁堅硬異常,玉刀只能留下淺淺白痕。這巖壁看似普通,實則異常堅固,且似乎有某種力量加固過。
硬來不行。劉鎮西沉吟片刻,再次將手貼在裂縫處,嘗試將混沌重水真元以更柔和、更貼近大地脈動的方式,緩緩渡入。這一次,他沒有試圖衝擊,而是讓自己的真元,模擬出坤元碑虛影散發的那一絲古老、厚重、承載萬物的“坤元”意蘊。儘管極為微弱,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與地脈最可能產生共鳴的方式。
真元緩緩滲入,如石沉大海。就在他以為無效,準備放棄時,裂縫深處,那股隱晦的土行靈機,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獸,被一絲熟悉而微弱的氣息喚醒,翻了個身。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碎裂聲,從巖壁內部傳來。緊接著,那道狹窄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行向兩側延伸、擴大!並非暴力崩裂,而是如同泥土遇到春水,自然鬆軟、綻開。幾個呼吸間,裂縫已擴大到足以讓一人側身透過,露出後面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精純、卻又混雜著陰寒地氣的奇特氣息,從洞內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