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骸骨之後,劉鎮西背靠粗糲的巖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左肩與後背的劇痛,喉間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湖灘上,雷火珠爆炸的硝煙與妖獸血液的腥臭尚未散盡,幽暗的湖水仍在不安地翻湧,渾濁的墨綠色血跡緩緩暈開,彷彿在訴說著方才的兇險。
他不敢有絲毫放鬆,收斂氣息,目光如鷹隼般透過骸骨的縫隙,死死盯著那片重歸“平靜”的湖面。那妖獸狡詐兇悍,未必真的退走,或許只是潛伏在深水之下,等待獵物放鬆警惕。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淌。湖面潮汐依舊,規律地拍打著岸邊的亂石與枯骨,發出單調的嘩啦聲。對岸,那片古老遺蹟的輪廓在幽暗微光中若隱若現,如同沉睡巨獸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時光的盡頭,散發出神秘而蒼涼的氣息。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湖面再無異常,那妖獸似乎真的離去了。劉鎮西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立刻被更強烈的虛弱感和疼痛淹沒。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岩石,急促地喘息著,額頭上冷汗涔涔。
“不能停在這裡……”他強行提振精神,內視己身。傷勢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左肩骨裂,後背受衝擊波震盪,內腑隱痛,新舊傷勢交織,真元再次瀕臨枯竭,混沌重水訣的自行運轉也因這次爆發而變得遲緩微弱。若非胸口兩枚令牌持續散發溫和氣息滋養,加上剛剛服下最後一滴芝液的藥力支撐,他恐怕早已昏厥。
目光落在手中的鬼頭刀和旁邊地上那柄鏽跡斑斑的“分水劍”上。鬼頭刀沉重,雖鋒利,但於此刻渡湖無益。分水劍……劉鎮西將其抬起,再次注入一絲微弱的混沌真元。劍身湛藍微光一閃即逝,那股清涼的水靈之氣再次浮現,雖微弱,卻帶著一種獨特的親和力,彷彿能輕易分開水流。
“分水……分水……”劉鎮西喃喃,若有所思。他目光又轉向那玉匣中的幾枚銀色鱗片。鱗片入手冰涼沉重,水靈之氣充沛,質地堅韌,顯然是某種強大水生妖獸的護身鱗甲。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漸漸成形。此地無舟無楫,湖水幽深莫測,更有兇獸潛藏,泅渡無異於自殺。尋常木材浮於這詭異的湖泊恐有變數,而這兩樣得自修士遺骸之物,或許能提供一線可能。
他強忍疼痛,開始行動。先是謹慎地收集附近散落的、相對乾燥堅韌的枯木枝幹,用匕首和鬼頭刀砍削,選取其中較粗直的數根。然後,他以那幾枚銀色鱗片為“釘”,用蠻力(配合微末真元)將其嵌入削好的木棒連線處,再扯下身上破爛衣衫擰成繩,加以捆綁固定。銀色鱗片不僅堅韌,其自帶的水靈之氣似乎能排斥湖水,使得連線處異常牢固且防水。
很快,一個簡陋的、由枯木捆綁而成的木排雛形便出現了,約莫一人長短,勉強可容身。但這還不夠。劉鎮西拿起“分水劍”,沉吟片刻。此劍靈性大損,鋒芒不再,但材質特殊,蘊含水靈。他嘗試以神識溝通劍身,那微弱的靈性如風中殘燭,傳遞出模糊的意念——御水、輕身。
“果然……”劉鎮西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不再猶豫,用匕首在木排前端小心鑿出一個凹槽,將分水劍的劍柄牢牢嵌入固定,劍身朝前,如同船首的“破浪劍”。他又從附近尋來幾塊較為平整的石片,略作打磨,固定在木排兩側,充作簡陋的“槳”。
做完這一切,他已近乎虛脫,眼前陣陣發黑。但他知道,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湖灘。妖獸可能去而復返,且對岸遺蹟是唯一可能找到出路的方向。
他服下僅剩的、從蠻族身上搜刮來的、品質一般的療傷丹藥,略作調息,然後咬牙將簡陋木排推入湖邊的淺水區。木排入水,浮力尚可,分水劍在前,劍身觸及湖水,微微泛起漣漪,似乎讓周圍的水流變得平順了些許。
劉鎮西將鬼頭刀橫放木排上,自己則小心翼翼地趴伏上去。木排吃水不深,但還算平穩。他拿起石片製成的槳,開始吃力地向湖中劃去。
湖水幽暗冰冷,水下視線極差。劉鎮西全神貫注,一邊划動,一邊將微弱的神識盡力擴散,感知著水下動靜。胸口的兩枚令牌緊貼著,散發的氣息似乎讓周圍湖水對他的排斥感減輕了些,木排的行進也略微順暢。分水劍劍尖破開水面,帶起細微的藍色漣漪,彷彿真的在“分水”。
起初百餘丈,風平浪靜,只有規律的潮汐推動著湖水。對岸的遺蹟在視野中逐漸清晰,那確實是一片殘破的建築群,依著一座巨大的、半沉入湖水中的黑石山體而建,風格古樸粗獷,多有巨型石柱和浮雕,但大多已倒塌損毀,覆蓋著厚厚的苔藑和地衣,在微光下顯得鬼影幢幢。
然而,就在木排行至湖泊中段,距離兩岸都有一段距離時,劉鎮西心頭警兆驟生!
下方幽暗的湖水中,數個龐大的黑影正悄然逼近,速度極快!並非先前那觸手妖獸,而是另一種東西——它們形似巨蟒,但身體扁平寬闊,佈滿暗綠色的鱗片,頭顱猙獰,口器中利齒森然,赫然是數條氣息兇悍的鐵線水蚺!看其散發的妖氣,每一條都堪比煉氣中後期的修士,而且它們是群體行動!
“糟了!”劉鎮西頭皮發麻。一條尚可週旋,數條齊上,以他此刻狀態,絕無幸理!
他想也不想,立刻停止划槳,全力催動體內僅存的混沌真元,注入身下的木排,尤其是前端的分水劍!同時,他伸手入懷,握住了最後兩顆雷火珠——這是僅存的保命之物了。
混沌真元注入,分水劍發出一聲低微的劍鳴,劍身湛藍光芒再次亮起,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光芒籠罩了小半個木排,尤其是前端,木排周圍的水流立刻變得異常順滑,行進速度陡然加快了三成!這並非御劍飛行,而是分水劍“御水、輕身”的特性被激發,減少了水阻。
但鐵線水蚺的速度更快!它們如同數支離弦的墨綠色水箭,從不同方向射向木排,帶起道道白浪,腥風撲面!
劉鎮西眼神一厲,在一條水蚺即將撞上木排側翼的瞬間,猛地將一顆雷火珠擲向其張開的大口!同時,身體向另一側急滾!
“轟!”雷火珠在巨蚺口中爆炸,火光與水浪迸濺,那條水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頭顱被炸得血肉模糊,翻滾著沉入水中。但其他幾條水蚺已然逼近,其中一條巨大的尾巴狠狠掃向木排!
“咔嚓!”木排一側的枯木被巨尾掃中,頓時崩斷兩根,整個木排劇烈傾斜,幾乎翻覆!劉鎮西死死抓住固定分水劍的繩索,才沒被甩出去,但冰冷的湖水已漫過半個身子。
另一條水蚺趁機從水下竄出,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劉鎮西的雙腿!
生死關頭,劉鎮西體內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混沌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腦海中那交織的功法符文光芒微閃。他福至心靈,不再純粹閃躲,而是將僅存的真元與一股不屈的求生意志,盡數灌注到手中的鬼頭刀中,迎著那噬來的巨口,施展出一式最為簡單直接、卻傾盡全力的劈砍!
刀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但刀身之上,卻隱隱蒙上了一層極淡的、混沌色的微光,帶著一股沉重與鋒銳交織的奇異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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