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最後一絲外界微光徹底吞噬。無邊無際的黑暗,混合著陳腐的塵土氣息與那絲若有若無的奇異藥香,瞬間將劉鎮西吞沒。
他背靠冰涼的石門,急促的喘息在絕對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左肩與後背的傷口在冰冷湖水的浸泡和方才的掙扎下,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隱痛。溼透的衣衫緊貼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眼前是純粹的黑,伸手不見五指。
但他沒有慌亂。獵人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收斂氣息,將呼吸放到最輕,近乎停滯。耳朵豎起,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絲異響。同時,他強忍著劇痛,將微弱的神識盡力向周圍擴散——雖然只能延伸出丈許範圍,如同盲人探路。
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活物的氣息,只有一片死寂。空氣凝滯,帶著歲月沉積的塵埃味道,以及那縷越來越清晰的、略帶清苦的奇異藥香。
胸口,滄瀾令與暗金鱗片散發出的水藍與暗金交織的微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光芒柔和,僅能照亮他身周尺許之地。腳下的黑色石磚平整如鏡,倒映著微弱的光,向前方延伸,沒入更深沉的黑暗。兩旁的牆壁似乎也是同樣的黑石砌成,光滑冰冷,沒有任何裝飾或縫隙。
“這石門能被令牌開啟,此地定然與兩令有關。”劉鎮西心中思忖,強打起精神。他先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內息紊亂,真元幾近枯竭,傷勢沉重,但好在兩令持續散發溫和氣息,腦海中自行運轉的《混沌重水訣》(姑且仍用此名)也在一絲不苟地修復著,雖然緩慢,卻穩定。懷中的定魂安神花玉盒完好,這讓他心下稍安。
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這前殿(他猜測是前殿)雖然暫時沒有危險,但絕非久留之地。
他一手拄著分水劍,一手扶著冰冷牆壁,試探著向前挪動腳步。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殿內激起輕微的迴響,更顯詭異。
走了約莫十幾步,前方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彷彿這座石殿內部空間極大。藥香似乎濃郁了一絲。又走了幾步,忽然,他腳下一頓,分水劍的劍尖觸到了某種硬物,發出“叮”一聲輕響。
他低頭,藉著令牌微光看去。只見腳下不再是平整的石磚,而是出現了一片凹陷的區域,約莫丈許方圓,凹陷中並非石板,而是一種暗銀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質,打磨得極為光滑,幾乎能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在這片銀色區域的正中央,地面上鐫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那是一個由水波紋路與銳利線條交織而成的複合符文,與之前石門上出現的圖騰變化後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又是這個符文?”劉鎮西心中一動。他嘗試將一絲混沌真元注入腳下的銀色區域。真元流入,毫無反應。他又嘗試將神識探入,銀色區域依舊沉寂。
就在他皺眉思索時,胸口的滄瀾令與暗金鱗片,似乎感應到了地上符文的氣息,再次自發地散發出更為明亮的光芒。水藍與暗金交織的光暈,如同水銀瀉地,流淌到那複合符文之上。
“嗡……”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並非來自令牌,而是來自地面!那暗銀色的複合符文,彷彿被激活了一般,逐一亮起!水波部分盪漾起柔和的藍色光暈,銳利線條部分則泛起暗金色的金屬光澤。整個符文如同活了過來,光芒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玄奧的波動。
緊接著,更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以那亮起的符文為中心,銀色區域的光滑表面,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漣漪擴散至整個凹陷區域。隨即,在劉鎮西震驚的目光中,前方原本黑暗的大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點亮!
首先是兩側的牆壁,距離劉鎮西約三丈遠處,無聲地亮起了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火把或燈盞,而是從牆壁自身內部透出,彷彿牆壁是由某種能發光的石材砌成,此刻被符文啟用。光芒呈現兩種顏色:左側牆壁是清澈的、流動的水藍色,如同月光下的清泉;右側牆壁則是冷冽的、堅實的暗金色,如同深埋地脈的金屬礦藏。
水藍與暗金光芒交織,將大殿前方照亮。劉鎮西這才看清,這哪裡是什麼“前殿”,分明是一條極為寬闊悠長的通道!通道高約五丈,寬逾十丈,地面是同樣的黑色石磚,牆壁是發光石材,一直延伸向視野盡頭,不知有多深。而通道的盡頭,依舊隱沒在光芒未及的黑暗之中。
更奇異的是,在通道的起始處,距離劉鎮西約十步遠的地方,地面上的黑色石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那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兩側牆壁的水藍與暗金光芒,美輪美奐,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因為這水面並非流淌的活水,而是如同鑲嵌在地面上的一塊巨大無比、光滑如鏡的“水”,或者說,是由液態水構成的、靜止的“鏡面”,橫亙在整個通道的入口處,攔住了去路。
“這是……水鏡?”劉鎮西瞳孔微縮。他能感受到那“水鏡”中蘊含的充沛而平靜的水靈之氣,但這平靜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危險。
他試探著,撿起地上(銀色區域外)一小塊碎石,屈指彈向那水鏡。
“噗。”
石子輕易沒入水面,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漣漪,彷彿被吞噬了一般,無聲無息。水面依舊平靜如鏡。
劉鎮西眉頭緊鎖。這水鏡顯然不是普通的水,無法輕易渡過。他又看向兩側牆壁。左側水藍光芒的牆壁,靠近了能感受到溫潤的水汽,牆面上隱約有流動的波紋,細看之下,似乎有無數細密的水行符文在光芒中若隱若現。右側暗金光芒的牆壁,則散發著鋒銳堅固的質感,牆面光滑如金屬鏡面,同樣有暗金色的、如同刀刻斧鑿般的符文流轉。
“水行與金行……這條通道,似乎是一種考驗,或者……路徑?”劉鎮西回想起開啟石門時兩令的作用,以及地面上那個需要兩令氣息激發的複合符文,心中若有所悟。“難道,需要同時運用水、金之力,或者……我體內新生的混沌真元,才能透過?”
他嘗試向前邁出一步,踏入那銀色區域邊緣。腳步落下,銀色區域並無異樣,但前方那平靜的水鏡,卻微微盪漾了一下,彷彿在回應他的靠近。
他沉吟片刻,盤膝在銀色區域邊緣坐下。此地暫時安全,且有光源,必須先恢復一些實力,再圖前行。他取出僅剩的、得自蠻族的普通療傷丹藥服下,又拿出最後一點玉髓雲紋芝的碎末含在口中,緩緩化開藥力。同時,他全力運轉腦海中那自行流轉的《混沌重水訣》,引導著新生的一絲混沌真元,在經脈中緩緩迴圈,修復傷勢,滋養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