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冰冷,潛流暗湧。
沐雨在前,劉鎮西緊隨其後,兩人如同兩尾游魚,在玄龜遺念指引的那條隱秘水道中快速穿行。水道蜿蜒曲折,時寬時窄,兩側是歷經千萬年水流沖刷形成的、光滑而嶙峋的巖壁,上面附著著一些散發微光的水藻和菌類,提供著僅有的照明。水流相對平緩,方向明確向上,顯然是通往沉月潭上層乃至外界的路徑。
沐雨全神貫注,按照識海中那幅簡略水道圖的指引,謹慎地選擇著每一個岔路,避開圖中標註的幾處危險渦旋和暗礁區域。她手中的青鋒劍微微出鞘半寸,劍身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華,既能照明,亦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危險。
劉鎮西則將大部分心神沉浸在識海,反覆觀想、揣摩玄龜最後傳給他的那道殘缺符文虛影。這道符文比龜甲上顯現的更加清晰、複雜,蘊含著一種蒼茫、厚重、淨化、守護的意境。他嘗試將其與《混沌驚雷訣》的執行,以及新領悟的、可加速煉化穢氣的秘紋軌跡相結合,發現三者竟隱隱有互補貫通之勢。混沌真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符文的厚重守護意韻,對周圍水靈氣的吸收煉化效率,似乎都提升了一絲。
“玄龜前輩稱我為‘持戟後人’……”劉鎮西心中思緒翻騰,“它感知到了玄陰令,或許也感知到了我體內殘留的、源自幽姨的玄幽寒水氣息。它知道玄幽鎮海戟,知道戟靈被穢染,它在囑託我尋找‘重水’淨世……‘重水’,很可能就是幽姨提到的‘玄元重水’!而‘淨世’……難道指的是徹底淨化被穢氣侵蝕的玄幽鎮海戟,甚至……解決那導致水府沉淪的穢氣源頭?”
這個猜想讓他心頭沉重,又隱隱有種使命感。幽姨為他而燃盡殘魂,玄龜為守護水府而力竭隕落,它們都將希望寄託在了某種“淨化”之上。自己因緣際會,繼承了玄陰令,修煉了與“淨化”似乎有緣的《混沌驚雷訣》,又得了玄龜的符文感悟,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巧合?
“實力……我需要更強的實力!”劉鎮西握緊了拳頭。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別說尋找玄元重水、淨化戟靈,便是眼下能否逃脫黑魚幫的追殺,都是未知之數。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前方帶路的沐雨突然身形一頓,抬手示意停下。她貼在巖壁旁,側耳傾聽,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傳音道:“前面有動靜,水流被攪亂了,不止一人,速度很快……是衝著我們來的!”
劉鎮西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緊貼冰冷的巖壁,混沌真氣自然流轉,模擬周圍水流與岩石的波動,這是他結合《玄水遁》與新生混沌真氣特性摸索出的粗淺隱匿法門。沐雨也施展了青雲劍宗的斂息術,兩人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
僅僅過了數息,前方水道拐角處,水流猛然變得湍急混亂,三道籠罩在護體靈光中的身影疾馳而來,當先一人正是那枯瘦老者,臉色陰沉,眼中閃爍著怨毒與貪婪的光芒。其後是那高瘦修士,以及另一名未曾見過的、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大漢,氣息兇悍,赫然也是煉氣七層的修為!
“果然追來了!還多了一人!”劉鎮西心頭一沉。三名煉氣後期,其中還有一個煉氣八層,實力差距懸殊。
“他們定然是循著我們殘留的、極微弱的氣息,再結合對這片水域的熟悉,才找到了這條隱秘水道。”沐雨傳音分析,語速極快,“不能硬拼,趁其尚未發現我們,繞過去,或者……”
她話音未落,那枯瘦老者陰冷的聲音已在水道中迴盪開來,帶著戲謔與殘忍:“兩個小輩,真以為躲到龜殼裡,老祖就找不到你們了?這沉月潭底,還沒有我黑魚三煞找不到的人!乖乖交出寶物,自封修為,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原來這枯瘦老者與高瘦修士、光頭大漢,在黑魚幫中並稱“黑魚三煞”,專司追殺、奪寶等陰狠勾當,對沉月潭水下地形極為熟悉。他們損失一人,豈肯罷休?枯瘦老者不惜動用了一種追蹤血氣的秘術,結合對暗流區地形的瞭解,耗費數日,終於找到了那隱秘溶洞的入口,並捕捉到了劉鎮西二人殘留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氣息,一路追蹤至此。
“繞不過去,他們堵住了主道。兩側是實心巖壁,後方……”沐雨神識一掃,臉色更沉,“後方水流有異,似乎也有埋伏,或是天然陷阱。我們被堵在這段相對平直的水道中了。”
前有強敵,後路不明,形勢危急!
枯瘦老者顯然也察覺到了沐雨和劉鎮西的隱匿位置,雖然無法精確定位,但大致方向已鎖定。他獰笑一聲,對身旁兩人使了個眼色。光頭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猛地一捶胸口,身上土黃色靈光暴漲,竟直接祭出一面厚重的、如同門板般的骨盾,轟然砸向前方水道,激起狂暴的水流,同時口中噴出一股渾濁的黃光,混入水中,頓時讓前方大片水域變得渾濁不堪,神識和視線大受影響。
“用‘穢水泥沼’干擾他們!老二,用你的‘無影水刺’招呼!那小賤人劍法厲害,別讓她近身!”枯瘦老者快速吩咐,自己則雙手掐訣,周身黑氣翻滾,再次凝聚出那隻猙獰的漆黑鬼首,不過這次鬼首縮小了數倍,顯得更加凝實,悄無聲息地沒入渾濁的水中,伺機而動。
高瘦修士應了一聲,身形如同水草般搖曳,融入渾濁水流,手中那根慘白骨刺法器幽光閃爍,剎那間分化出數十道肉眼難辨、細如牛毛的透明水刺,帶著刺骨的陰寒,從各個刁鑽角度,覆蓋向沐雨和劉鎮西可能藏身的區域!
這黑魚三煞配合極為默契,一人以防禦和範圍干擾開道,一人隱匿身形施展陰毒偷襲,枯瘦老者則操控鬼首準備致命一擊,顯然是要畢其功於一役,絕不給沐雨近身搏殺的機會。
“動手!衝過去!”沐雨當機立斷,知道隱匿已無意義,唯有趁對方合圍未完全收緊,以攻代守,或許能搏得一線生機!她清叱一聲,青鋒劍爆發出耀眼的青光,劍訣一引,朵朵青蓮般的劍氣綻放,將她與劉鎮西周身的渾濁黃水和襲來的透明水刺盡數絞碎、盪開!正是青雲劍宗守禦劍式“青蓮護體”!
同時,她身隨劍走,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青色驚虹,直刺那手持骨盾、正在施法維持“穢水泥沼”的光頭大漢!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擊潰這施展範圍干擾的盾手,就能打破對方的配合節奏!
“來得好!”光頭大漢不驚反喜,他修煉的乃是偏土系的防禦功法,力量強橫,最喜硬碰硬。見沐雨劍光襲來,他狂吼一聲,骨盾黃光大放,盾面浮現出山巒虛影,厚重無比,竟不閃不避,硬生生向沐雨的劍光撞去!他要以力破巧,只要擋住沐雨這蓄勢一擊,枯瘦老者和高瘦修士的殺招便會接踵而至!
然而,沐雨這看似凌厲無匹的一劍,在即將撞上骨盾的剎那,劍光陡然一折,如同靈蛇擺尾,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骨盾,直刺光頭大漢防禦相對薄弱的肋下!劍修之利,在於靈動與鋒銳,豈會與蠻力硬撼?
光頭大漢臉色一變,倉促間回盾已是不及,只得鼓盪護體靈光,同時肋下肌肉賁起,打算硬抗。他自信以自己煉氣七層的修為和橫練功夫,扛下這煉氣六層劍修的一劍,雖會受傷,但絕不會致命,而對方力竭之時,便是殞命之刻!
就在此時,一直緊跟在沐雨身後、彷彿只是累贅的劉鎮西,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在沐雨劍光折轉、吸引光頭大漢全部注意力的瞬間,劉鎮西將早已凝聚多時的一道新生混沌真氣,按照玄龜所傳殘缺符文的某種軌跡,猛地注入左手一直扣著的、僅剩的一枚“癸水陰雷”中,然後將其向著光頭大漢腳下、那片被“穢水泥沼”弄得最為渾濁的區域,悄無聲息地彈出!
這一次,他並非用陰雷直接攻擊,而是利用陰雷爆裂時產生的陰寒混亂靈力,以及玄龜符文加持下、對“汙穢”之力的一絲微弱剋制與擾亂效果,去幹擾、破壞光頭大漢腳下那片“穢水泥沼”的靈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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