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西與沐雨隱匿在茂密的黑色蘆葦叢中,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穿過搖曳的草葉縫隙,望向數百丈外、一處泥沼與怪木交織的窪地。
那裡,靈光閃爍,氣勁縱橫,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隱約傳來,顯然正有修士在激烈鬥法。
爭鬥雙方,人數懸殊。
一方僅有兩人,且明顯處於下風,背靠背勉力支撐。那是兩名年輕修士,一男一女,皆著墨綠色勁裝,衣襟上繡著一個小小的、形似墨玉水滴的標記。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剛毅,手持一柄烏黑短戟,舞動間有黑水虛影相隨,修為在煉氣八層左右。女子更年輕些,約莫十七八歲,鵝蛋臉,柳葉眉,此刻臉色蒼白,嘴角帶血,手中一根碧玉笛子揮舞,發出道道音波抵擋攻擊,但明顯左支右絀,修為約煉氣七層。兩人身上皆有傷痕,氣息不穩,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圍攻他們的,則是五人。這五人裝束雜亂,神色兇悍,修為從煉氣六層到煉氣九層不等,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煉氣九層修為,手持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刀風呼嘯,勢大力沉,正是他主攻,將那一男一女壓制得喘不過氣。其餘四人則在外圍遊鬥,不時發出陰險的偷襲,所用功法、兵器也五花八門,顯然是一夥慣於在黑水澤中殺人奪寶的散修,或者說,匪修。
“墨家的小崽子,識相的就交出那株‘腐骨幽蘭’,再乖乖奉上儲物袋,爺爺們興許大發慈悲,留你們個全屍!”獨眼大漢獰笑著,刀勢更猛,逼得那墨家男子連連後退,手臂上又添一道血痕。
“休想!”墨家男子怒喝,短戟奮力格擋,黑水真氣激盪,“腐骨幽蘭乃我墨家先發現之物,更是薇薇療傷所需!你們這群澤中鬣狗,只會暗中偷襲,算什麼本事!”
“療傷?”獨眼大漢哈哈大笑,“這小娘皮中了老子的‘黑水蝕骨掌’,若無腐骨幽蘭的幽香調和,三日之內必全身骨骼酥軟而亡!你們守在這裡,不就是等它今夜子時成熟麼?可惜,便宜了爺爺我!”他眼中閃過淫邪之光,掃過那墨家女子玲瓏的身段,“等拿了靈草,再好好炮製你這小娘皮!”
“無恥!”墨家女子氣得渾身發抖,笛音都散亂了幾分,險些被一道偷襲的飛梭擊中肩膀。
蘆葦叢中,劉鎮西與沐雨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原來是殺人奪寶,在黑水澤這等混亂之地,實屬尋常。那“腐骨幽蘭”劉鎮西也曾聽聞,是一種生長在陰溼毒瘴之地的三階靈草,本身蘊含劇毒,但其成熟剎那散發的異香,卻能中和化解多種陰寒劇毒,頗為珍貴,尤其對修煉毒功或身中陰毒者,更是難得之物。
“救不救?”劉鎮西以極低的聲音,幾乎是用口型問道。對方是五個窮兇極惡的匪修,己方兩人,沐雨真氣未復,自己更是重傷之軀,實力懸殊。
沐雨目光清冷,快速掃過戰場。那墨家兄妹顯然出身此地家族,或許能從此處獲得黑水澤的資訊乃至庇護。而那夥匪修,行事狠辣,若讓他們得手,說不定會擴大搜索範圍,發現自己二人。但貿然出手,風險極大。
就在沐雨權衡利弊之際,場中形勢突變。
那獨眼大漢久攻不下,似乎失去了耐心,猛然暴喝一聲,鬼頭大刀烏光大盛,一刀劈出,竟化作三道凝實的黑色刀罡,分襲墨家兄妹上中下三路,封死其所有退路!與此同時,外圍一名煉氣七層的瘦小匪修,悄無聲息地彈出一蓬牛毛細針,針呈碧綠色,顯然淬有劇毒,直取墨家女子後心!
“妹妹小心!”墨家男子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卻被另外兩道刀罡死死纏住。
墨家女子本就真氣不濟,又分心抵禦正面刀罡,對背後偷襲已然不及,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唉。”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在蘆葦叢中響起。
下一瞬,一道湛藍色的劍光,如驚鴻乍現,又如流水無痕,自蘆葦叢中倏然掠出!劍光後發先至,並非直擊那蓬毒針,而是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形,所過之處,空氣彷彿泛起漣漪,那迅疾無比的碧綠毒針,竟如同撞入無形泥沼,速度驟減,軌跡偏斜,最終“叮叮噹噹”掉落在地,針上碧光迅速黯淡。
玄水化生,以柔克剛,化力於無形!
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也從蘆葦叢中踉蹌衝出,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虛弱,但目標明確——正是那修為最弱、正在外圍準備另一波偷襲的煉氣六層匪修!正是劉鎮西!他深知自己重傷未愈,正面戰力幾乎為零,唯一可恃的,便是那縷對陰寒、毒屬性力量似乎有奇特效用的混沌真氣。擒賊先擒王做不到,但趁亂偷襲最弱的一個,製造混亂,為沐雨分擔壓力,或許可行。
那煉氣六層的匪修正全神貫注盯著戰場,哪料到側面蘆葦叢中突然衝出個人來,嚇了一跳。待看清劉鎮西氣息微弱、臉色蒼白,頓時獰笑:“哪裡來的病癆鬼,找死!”揮動手中一柄淬毒短刀,便向劉鎮西心口刺來,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劉鎮西不閃不避,似乎真的虛弱到無法躲避。就在短刀即將及體的剎那,他眼中精光一閃,一直壓抑在指尖的那縷微弱的、灰濛濛的混沌真氣混合著混沌真水源氣,猛地彈出,並非攻向匪修,而是射向他手中短刀刀身!
“嗤!”
一聲輕響,那淬毒的短刀與灰氣接觸的瞬間,刀身上縈繞的碧綠毒光如同遇到剋星,劇烈閃爍幾下,竟迅速黯淡、消散!連刀身本身,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灰翳,靈性大損!那匪修只覺手中短刀一沉,與心神聯絡的那點微弱感應竟幾乎斷絕,刺出的力道不由得一滯。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停滯!
劉鎮西強忍經脈劇痛,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一直緊握在左手、從死去黑水玄蛇身上掰下的一截尖銳毒牙,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扎入了這匪修因驚愕而大張的咽喉!
“呃……”匪修眼珠凸出,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微弱的“病癆鬼”,嗬嗬幾聲,仰天倒地,鮮血從喉間汩汩湧出,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