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從沐雨出劍阻敵,到劉鎮西冒險襲殺,不過眨眼功夫。
“老六!”獨眼大漢又驚又怒,他沒想到暗中還藏有他人,而且一齣手就詭異非常,竟能輕易化解毒針,更有一人看似虛弱,卻瞬間反殺了自己一名手下。他目光凌厲地掃向沐雨和劉鎮西,尤其在沐雨身上停留一瞬,察覺其氣息雖有些虛浮,但赫然是築基期修士,心中頓時一凜。再看劉鎮西,雖一擊得手,但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哪裡來的雜碎,敢管我‘黑水五煞’的閒事!”獨眼大漢厲聲喝道,但攻勢不由得緩了下來。一個築基期女修(雖然似乎有傷),加上兩個煉氣後期的墨家子弟,還有那個詭異的小子……形勢似乎變得微妙了。
墨家兄妹死裡逃生,又見有援手,精神大振。那墨家男子趁機服下一顆丹藥,短戟烏光大盛,喝道:“多謝兩位道友援手!吾乃黑水澤墨家墨林,此為舍妹墨薇!還請道友助我兄妹擊退此獠,墨家必有厚報!”
沐雨持劍而立,秋水劍湛藍光華流轉,劍靈雖未顯化,但靈性逼人。她並未理會墨林的喊話,清冷的目光鎖定獨眼大漢,築基期的靈壓隱隱散發開來,雖不強盛,卻帶著一股精純凝練的水行劍意,讓獨眼大漢心頭更沉。
“這位仙子,”獨眼大漢眼珠一轉,換了副口氣,“此事乃我黑水五煞與墨傢俬怨,與兩位無關。不若就此退去,我兄弟可當作沒看見,那株腐骨幽蘭,亦可分潤仙子一份,如何?”他試圖分化拉攏。
沐雨尚未答話,劉鎮西已強撐著走回她身邊,低聲道:“不可信。此等匪類,睚眥必報,若放走,後患無窮。”他聲音雖低,但在場都是修士,聽得清清楚楚。
獨眼大漢臉色一沉,眼中兇光閃爍。
沐雨微微頷首,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既然出手,便無轉圜餘地。她秋水劍一振,劍尖直指獨眼大漢,聲音清越:“要麼滾,要麼,留下。”
話語簡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獨眼大漢臉色變幻,看看氣息凌厲的沐雨,又看看雖然受傷但戰意重燃的墨家兄妹,再看看地上老六的屍體,以及另外三名面露遲疑的手下,最終一咬牙:“好!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賜,老子記住了!我們走!”
說罷,竟毫不拖泥帶水,招呼剩下三名匪修,警惕地盯著沐雨等人,迅速退入沼澤深處,消失不見。倒也光棍,知道事不可為,立即遁走。
見匪修退走,墨林和墨薇這才長鬆一口氣,連忙上前,對著沐雨和劉鎮西深施一禮:“多謝兩位道友救命之恩!若非兩位仗義出手,我兄妹今日恐難逃毒手。”墨薇更是偷偷打量著沐雨,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沐雨劍術的欽佩。
劉鎮西擺擺手,剛想說話,卻牽動傷勢,一陣劇烈咳嗽,嘴角又溢位一絲鮮血,身形晃了晃。方才強行催動真氣、暴起襲殺,看似簡單,實則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此刻鬆懈下來,傷勢反噬,眼前陣陣發黑。
“劉兄!”沐雨連忙扶住他,輸入一道精純平和的玄水化生真氣,助他穩住傷勢。
墨林見狀,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碧綠色的丹藥,藥香撲鼻,遞了過來:“這位道友傷勢不輕,此乃我墨家秘製的‘碧水還元丹’,對內傷頗有奇效,還請速速服下。”
沐雨略一探查,丹藥靈氣充沛,並無異樣,便對劉鎮西點了點頭。劉鎮西道謝接過服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流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灼痛稍減,精神也為之一振,果然比他自己之前服用的普通療傷丹藥好上許多。
“墨家碧水丹,名不虛傳,多謝墨兄。”劉鎮西臉色稍緩,拱手道謝。
“道友客氣了,比起救命之恩,區區丹藥何足掛齒。”墨林連忙還禮,態度誠懇。他看了看沐雨,又看了看虛弱的劉鎮西,試探問道:“兩位道友面生,似乎不是我黑水澤人士?不知如何稱呼,來此黑水澤有何貴幹?若有用得著我墨林的地方,儘管開口。”
沐雨與劉鎮西對視一眼,心中已有計較。這墨家兄妹看起來不似奸惡之徒,又是本地家族子弟,或可作為暫時落腳、打探訊息的渠道。
“在下沐雨,這位是劉鎮西道友。我二人確非黑水澤人士,因遭仇家追殺,誤入此地,暫時無處可去。”沐雨簡單說道,並未透露寒潭秘境等細節。
“原來如此。”墨林恍然,黑水澤環境險惡,但也常有被追殺或尋寶的修士誤入,並不稀奇。他看了一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黑水五煞’在此地盤踞多年,睚眥必報,方才退走,恐會糾集人手卷土重來。兩位道友有傷在身,若不嫌棄,可先隨我兄妹前往我墨家臨時駐地暫避,就在前方不遠。一來可為劉道友療傷,二來也可讓我兄妹略盡地主之誼,報答救命之恩。”
沐雨略作沉吟,看向劉鎮西。劉鎮西微微點頭,眼下他們確實需要一處安全所在療傷恢復,這墨家兄妹看著磊落,且有其家族為背景,暫時依附,總好過在危機四伏的沼澤中漫無目的亂闖。
“如此,便叨擾墨兄、墨姑娘了。”沐雨抱拳道。
“沐姐姐太客氣了,叫我薇薇就好!”墨薇臉上露出笑容,顯得活潑了許多。
當下,墨林在前引路,墨薇攙扶著劉鎮西(被劉鎮西婉拒,堅持自己行走),沐雨持劍戒備在後,一行人迅速離開這片剛剛發生戰鬥的窪地,向著墨家兄妹所說的臨時駐地行去。
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將黑水澤染上一層暗淡的血色。遠處,蘆葦蕩深處,幾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