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藏書樓位於府邸深處,背靠陡峭的黑色崖壁,是一座獨立的五層石木閣樓,飛簷斗拱,古樸沉靜。樓體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布有防護禁制。樓前有一方不大的庭院,植著幾株老梅,此刻無花,枝幹遒勁,更顯幽深。
墨林引著劉鎮西與沐雨來到樓前,取出一枚墨色令牌,對空一晃,一道微光掃過,那隱隱的靈光屏障便悄然開啟一道門戶。
“藏書樓一至三層,收錄的多是澤地風物、奇聞異志、地理圖志、基礎功法、雜學筆記等,二位可隨意翻閱。四層以上,則是我墨家核心傳承與秘錄,有陣法守護,非家族核心子弟不得入內,還請二位見諒。”墨林一邊引著二人進入,一邊介紹道。
樓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為寬敞,顯然是用了些空間拓展的法術。一排排高大的黑木書架整齊排列,上面擺滿了玉簡、帛書、獸皮卷甚至竹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香與靈木氣息,頗為清雅。
“二位請自便,若有需要,可隨時喚值守弟子。墨某尚需處理些雜務,晚些時候再來尋二位。”墨林拱手道,他看得出二人各有目的,便識趣地不在一旁打擾。
“墨兄自去忙,我二人自行翻閱便可。”沐雨還禮。
待墨林離去,沐雨與劉鎮西對視一眼,默契地分開。沐雨直接走向標有“地理圖志”、“上古傳說”的區域,她目標明確,要尋“寒螭”與“九天清靈露”的線索。劉鎮西則走向記載“奇聞異志”、“功法雜論”、“古史秘聞”的書架,他需要尋找關於“混沌”、“北冥幽墟”、“冥月印記”的任何蛛絲馬跡。
藏書樓一層人不多,只有寥寥數位墨家子弟在安靜翻閱。見到劉鎮西與沐雨這兩個陌生面孔,尤其是氣度不凡的沐雨,都投來好奇與探究的目光,但見是墨林親自帶來,便也無人上前打擾。
劉鎮西收斂心神,開始在一排排書架間細細尋找。墨家藏書確實豐富,尤其是關於黑水澤及周邊地域的記載,浩如煙海。有介紹澤中各種毒蟲妖獸習性弱點的《黑水蟲豸圖錄》,有記載澤地產出各類靈草礦物的《澤國物產志》,有描述澤中險地絕境、上古遺蹟傳說的《幽澤秘聞抄》,也有歷代墨家先祖及往來修士的探險筆記、修行心得。
他先大致瀏覽書目,拿起一枚記載《澤國物產志》的玉簡,神識沉入。玉簡中資訊龐雜,圖文並茂,詳細描述了數百種黑水澤特有的靈材、毒草、礦物,其中果然提到了“腐骨幽蘭”,標註為“奇毒,亦為稀世靈藥”,並提及“唯陰煞匯聚、生靈絕跡之地方有極小几率孕育”,與他們的遭遇印證。他也看到了“鬼面藤”、“噬魂菇”等在霧中遭遇的毒物記載。但關於“寒螭”、“九天清靈露”,卻無隻言片語。
放下玉簡,他又拿起一卷名為《幽澤秘聞抄》的古老獸皮卷。這卷書顯然年代久遠,獸皮邊緣已有些破損,字跡也非當下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篆文,好在劉鎮西早年隨村中夫子學過一些古字,勉強能讀。
獸皮捲上記載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傳說,有關於澤中埋藏上古仙府寶藏的,有關於水中居住著鮫人部落的,有關於月圓之夜澤心會浮現幽靈城的……其中一則記載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水之底,有墟曰‘歸藏’,傳聞為上古水神共工氏怒觸不周山,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時,一塊大地碎片墜落所化,內蘊幽冥,通九幽之隙,偶有陰冥鬼物自此溢位,為禍一方。有先民大能者,以陣法封鎮,其地遂隱,不可尋。然陰氣鬱結,萬載不散,遂成黑水澤兇戾之氣源頭之一……”
“歸藏?九幽之隙?”劉鎮西心中一動,想起幽冥寒潭中那殘魂所言,黑水澤乃上古大戰殘骸所化。莫非這“歸藏之墟”,便是類似幽冥寒潭那樣的上古戰場碎片?而那“九幽之隙”,是否連通著殘魂所說的“北冥幽墟”?他暗暗記下。
繼續翻閱,又看到一則關於“玄冥”的記載:“……北方有神,名曰玄冥,主寒、主冬、主死。其形多變,或為龍,或為蛇,或為人面鳥身,司掌九幽寒氣。澤中有大凶,號‘玄冥陰螭’,乃玄冥精氣所化,盤踞極陰寒潭,吐息成冰,百里凍結……”
“玄冥陰螭?”劉鎮西精神一振,這名字與“寒螭”頗有相似之處,或有關聯。他仔細看下去,但記載到此為止,語焉不詳,只說是上古傳說,無人親見。
他放下獸皮卷,又換了幾枚玉簡。其中一枚記錄黑水澤及其周邊地域的古地圖引起了他的興趣。地圖繪製得頗為粗略,許多地方只是標註了名稱和大致方位。在墨崖城東北方向,跨越數萬裡之遙,有一片區域被塗成深灰色,標註著“北冥荒原(疑為古之北冥幽墟外圍,死寂絕地,慎入!)”。而在黑水澤中心偏西的某處,有一個模糊的標記,旁邊小字寫著“古戰場遺蹟(?),陰氣沖天,有去無回”。
“北冥荒原……古戰場遺蹟……”劉鎮西若有所思,這些資訊雖然模糊,但至少提供了方向。
不知不覺,數個時辰過去。劉鎮西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連續以神識讀取玉簡,消耗不小。收穫有一些,但關於“混沌”、“冥月印記”的直接資訊,卻一無所獲。這也在意料之中,混沌縹緲,冥月印記更是那殘魂仇敵的標誌,豈是尋常家族藏書樓能輕易記載的?
他正準備休息片刻,目光掃過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書架。那書架材質與別的不同,是一種暗沉的鐵木,上面堆積的也多是些殘破的竹簡、龜甲,甚至還有幾塊刻著古怪符號的骨片,看起來像是年代久遠、無人問津的“廢料”。
劉鎮西心中微動,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隨手拿起一塊巴掌大小、顏色灰白、邊緣殘缺的龜甲。龜甲上刻著一些扭曲的紋路,非字非畫,看起來雜亂無章。他嘗試將微弱的混沌真氣輸入一絲。
龜甲毫無反應。
他搖搖頭,正欲放下,丹田內的混沌真氣卻自發地微微流轉了一下,似乎對這龜甲有某種極其微弱的感應。劉鎮西一怔,再次凝神,將混沌真氣緩緩渡入龜甲。
這一次,龜甲上那些雜亂扭曲的紋路,在混沌真氣的灌注下,竟然像是活過來一般,微微蠕動、重組,浮現出幾個極其古樸、難以辨認的字元。這幾個字元一閃而逝,龜甲便“咔”地一聲輕響,裂開了一道細縫,靈氣盡失,化為凡物。
但劉鎮西卻渾身一震,腦海中牢牢印下了那幾個一閃而過的古字。那文字他不認識,但不知為何,其形、其意,卻自然而然地被他理解:
“歸……藏……引……路……”
歸藏引路?是指引向“歸藏之墟”嗎?劉鎮西心中劇震。這殘破龜甲,竟似與那傳說中連通九幽的“歸藏之墟”有關!而且,似乎只有混沌真氣才能激發?
他強壓心中激動,又拿起旁邊幾塊骨片、殘簡嘗試,卻再無反應。看來,這龜甲是唯一殘留了特殊印記的物件,且恰好需要混沌真氣激發。是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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