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客院,名為“聽竹軒”,雖在城中,卻巧妙地借了後山崖壁之勢,引一泓清泉入院,栽種著數十竿墨玉靈竹,清幽靜謐,靈氣也較外間濃郁三分,確實是一處上佳的休憩修煉之所。
沐雨選了東廂,劉鎮西住進西廂。二人皆需時間消化此番黑水澤之行的收穫與療復傷勢,甫一安頓,便各自閉門靜修。
靜室之內,劉鎮西盤膝坐於蒲團之上,並未立刻開始療傷。他先將自身狀態細細梳理了一番。
經連番惡戰,尤其是最後以混沌真氣凝聚氣針逼退霧傀,他經脈多有損傷,靈力耗損甚巨,好在根基未損。得自墨林的“碧水還元丹”藥力溫和綿長,正適合調養此類內傷。但他此刻心神,更多繫於兩物之上——識海中沉寂的“幽冥魂契”,以及懷中玉瓶內的“九幽寒冥水”。
魂契之事,眼下無力探究,只能暫且擱置。而這“九幽寒冥水”,卻是實實在在的機緣,亦是兇險的考驗。那殘魂“幽骸”言道,此水乃至陰至寒的靈液,可淬體凝魂,亦能蝕骨銷魂,端看如何運用。
“我修煉《混沌驚雷訣》,真氣雖有包容之性,但畢竟微薄,屬性亦不屬陰寒。直接煉化這至陰寒冥水,恐遭反噬,經脈凍結都是輕的。”劉鎮西心念電轉,“不過,‘幽骸’前輩言明需以混沌之氣小心包裹煉化……混沌之氣,演化萬物,或可模擬、引導,乃至中和其極端陰寒?”
他沉思良久,回憶《混沌驚雷訣》總綱奧義,又結合自身對混沌真氣那微弱“包容”、“轉化”特性的體會,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構想。
“不能直接吞噬,或許可以……循序漸進,以外力引導,以內息調和,以外藥輔助?”
想到此處,他先取出墨林所贈的腐骨幽蘭花花瓣。此物性偏陰,但更重“中和”、“滋養”,或可緩衝寒冥水的極端寒毒。他又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服下一枚碧水還元丹,讓溫和藥力緩緩化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
待得心境空明,體內靈力也恢復了幾分活性,劉鎮西才小心翼翼取出那盛放“九幽寒冥水”的玉瓶。瓶塞方啟,一股極致的陰寒之氣便透瓶而出,靜室內溫度驟降,地面甚至凝結出薄薄白霜。瓶中之水,漆黑如墨,沉重似汞,靜靜不動,卻彷彿能凍結神魂。
劉鎮西深吸一口氣,運轉《混沌驚雷訣》,將丹田內那縷灰濛濛的混沌真氣催動至指尖。真氣離體,化作一層極其纖薄、幾乎透明的灰氣,小心翼翼地向瓶口探去。
當灰氣觸碰到一滴懸浮引出的、米粒大小的“九幽寒冥水”時,即便有混沌真氣隔絕,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依舊順著真氣聯絡傳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手指瞬間覆蓋上一層冰晶。
“好霸道的寒毒!”劉鎮西心中凜然,不敢怠慢,全力催動混沌真氣,將其化為一個微小的灰氣旋渦,將那滴寒冥水緩緩包裹。混沌真氣與寒冥水接觸,並未立刻衝突,而是開始了一種緩慢的、彼此滲透、試探的過程。混沌真氣試圖“包容”、“解析”這股極陰之力,而寒冥水則本能地釋放陰寒,想要凍結、侵蝕這外來的“異物”。
劉鎮西屏息凝神,以神念精細操控著這一縷混沌真氣,如同走鋼絲一般,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灰氣旋渦緩緩旋轉,一絲絲幾乎微不可察的、被“調和”過的精純陰寒氣息,被從中剝離出來,融入混沌真氣之中。而混沌真氣在吸納了這絲氣息後,並未變得陰寒,反而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那種“演化”的韻味隱約增強。
“可行!”劉鎮西精神一振,但不敢有絲毫放鬆。這個過程極度消耗心神,且速度極慢。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那米粒大小的寒冥水,才被“轉化”了不到十分之一。而被轉化出的那一絲絲精純陰氣,在融入混沌真氣、被其特性轉化後,又反饋出一縷精純無比的、中正平和的清涼能量,散入劉鎮西的四肢百骸。
這股能量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傳來陣陣麻癢舒暢之感,恢復速度陡增。更讓他驚喜的是,這能量對肉身似乎也有細微的淬鍊之效,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能感受到肌體變得更加緊實,對周遭靈氣的感應也靈敏了一絲。
“果然是天大機緣!不僅可加速療傷,更能淬鍊肉身,甚至滋養壯大我這一縷混沌真氣的根本!”劉鎮西心中振奮,但旋即壓下激動,繼續耐心地、一絲一絲地煉化、吸收。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以他現在的修為和混沌真氣的量,每天能安全煉化的寒冥水,恐怕也就一兩滴的十分之一。但這已是了不得的進境,遠超尋常打坐苦修。
就在劉鎮西於靜室中小心翼翼煉化奇水,提升自我時,東廂的沐雨也已服下丹藥,調理傷勢。她與韓奎一戰消耗頗大,但根基深厚,恢復起來也快。此刻,她正摩挲著手中那縷“幽骸”所贈的“玄冥寒氣”。
這縷寒氣精純無比,品質極高,對她修煉的《玄水化生訣》大有裨益,若能煉化吸收,足以讓她的玄水真氣更上一層樓,甚至觸控到一絲“玄冥真意”的邊緣。但她並未立刻煉化,而是望著窗外搖曳的墨玉竹影,若有所思。
“墨家……黑水澤……古種甦醒……”沐雨黛眉微蹙,“此地恐將生大變。我需儘快打探‘寒螭’與‘九天清靈露’的線索。墨家世代居此,藏書樓中或有所載。只是……”
她想起入城時感受到的緊張氣氛,以及墨承淵與幾位長老暗藏的心思。墨家待他們如上賓,但戒備與觀察之意也顯而易見。在此多事之秋,想要借閱其家族藏書,尤其是可能涉及核心隱秘的部分,恐怕並非易事。
“需得尋個合適契機,或展現足夠價值……”沐雨心中思量。她來歷非凡,眼界見識遠超同儕,自有其行事準則與底氣。
與此同時,墨家核心區域,議事堂內燈火通明,只有墨承淵與大長老墨弘對坐。
“林兒方才私下稟報,他們在澤中並非透過什麼古老傳送陣脫身,而是被一處神秘空間漩渦吸入,見到了一具‘玄冥幽骨龍’的遺骸,以及一道自稱‘幽骸’的上古殘魂。”墨承淵面色凝重,將墨林所述幽冥寒潭之事,包括劉鎮西身懷“混沌之息”、殘魂交易、以及各自所得饋贈,詳細告知了大長老。
大長老墨弘聞言,良久沉默,手中茶杯拿起又放下,最終長嘆一聲:“玄冥幽骨龍……那可是上古真靈後裔,其骨其髓,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元嬰老祖爭奪。那殘魂‘幽骸’,能依附此等遺骸留存至今,生前修為恐怕至少也是元嬰以上,甚至更高……此等存在,所言‘混沌之息’、‘北冥幽墟’、‘冥月印記’……牽扯的因果,太大了。”
“正是如此。”墨承淵眉頭緊鎖,“那劉鎮西,身懷如此隱秘,是福是禍,殊難預料。按林兒所說,此子心性不差,對墨家有恩,但其所負因果,恐非我墨家所能承受。大長老,我們該如何對待此二人?”
墨弘沉吟道:“恩,要報。禮,不可失。但牽扯過深,恐遭池魚之殃。眼下澤中異變,古種將出,墨崖城風雨飄搖,正是用人之際。那沐雨修為不俗,來頭恐怕也不小,或可成為助力。至於劉鎮西……暫且以禮相待,供其修煉所需,靜觀其變。他所得‘九幽寒冥水’非同小可,煉化必有動靜,吩咐下去,他靜室周圍加強警戒,但非請勿入,莫要打擾,亦莫要讓外人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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