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蒹葭算是看著她長大了，所以相宜也沒多猶豫，將從頭到尾的事件梳理了一番後告訴了她。
聽完，趙蒹葭甚至一時忘了吸菸鬥，腦海中思緒萬千，喃喃：“還真是塵緣糾葛，剪不斷，理還亂啊……”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而後轉頭看向相宜，對方神色淡然，趙蒹葭半是感慨半是埋怨道，“你上京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本宮居然現在才知道，你上次也不告訴我……”
“因為見著你時，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會再有後續的波折。”相宜無奈，“誰知道……”
趙蒹葭咂舌：“你回京後，就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走漏？”
相宜搖搖頭。
“……”
趙蒹葭一時無言，半晌，才幽幽感慨，“本宮一直都知道，趙雪瀾遠比大殷歷朝太子都更有手段，更有魄力，沒想到已至此……唉，難怪，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她的哥哥會猜忌防備自己的親兒子。
父子之間這種微妙的感情，遠遠不是猜忌防備這兩個詞能夠概括的。趙澤自然是愛趙雪瀾的，既是長子又是嫡子，所以在登基後不久就將趙雪瀾立為太子，吃穿用度、禮儀教導都按照儲君能有的最高標準來。
在這樣的培養下，趙雪瀾也不負期望，一日比一日優秀，一日比一日鋒芒更甚，甚至隱隱有超過趙澤的趨勢——畢竟他能登上皇位，並不是因為有多麼出眾的才幹，登基後也沒有立下過豐功偉績來。說好聽點是守成之君，無為而治；說難聽一些，那就是中庸之才，碌碌無為。
與他相對的，趙雪瀾如此年輕，不僅清正自持，品行端方，還有經天緯地之才，可謂是眾望所歸。而趙澤為帝將近二十載，君臣之間的尊卑權禮早已深入骨髓，他不得不提防著任何一個有可能威脅他權力與皇位的人，即使這個人是他血濃於水的兒子。
一方是趙蒹葭的親哥哥，一方是趙蒹葭的親侄子，孰是孰非，她不能也不願評價；且此事即便是趙蒹葭看來也是格外的暗潮洶湧，錯綜複雜，她不想讓相宜知曉。
於是趙蒹葭沉吟片刻，道：“難怪趙雪瀾這般情念俱淡，疏冷無情……畢竟登上九五之尊的路上，總要失去些什麼。像他，就失去了像本宮這樣自在多情的快活日子。”
說著說著，趙蒹葭不由得生出幾分沾沾自喜的得意，又拿著菸斗吸了一口，一臉陶醉。
見狀，相宜無言以對，她實在不知道失去這種生活能有什麼壞處。
不過她對趙蒹葭前半句話比較在意，一字一字認真道：“我覺得殿下就很好，不像師姐你說的那般無情。”
趙蒹葭輕嗤，一副懶得和相宜計較的模樣：“唉，跟你說不清楚，你瞧著誰都是極好的……本宮看，哪怕是陸嬰那毛頭小子，在你眼裡估計也是一片真心，少年熱忱。”
“那才不是呢。”
知曉事件的一切真相後，再聯絡陸嬰所為種種，相宜此時覺得徐繡說得也不全都是胡亂的誑語，起碼關於陸嬰那句就格外中肯。
這種看著一股傻勁的，陰起人來最狠了。
思及此，相宜微微蹙眉，不太愉悅的模樣，“好端端的，師姐提他做什麼？”
趙蒹葭淡哂：“只是聽了你和他之間的故事，想到了從前的往事罷了。”
聞言，相宜忙收斂心神，豎起耳朵仔細聽趙蒹葭接下來要說的話。
“二十年前……也是在長安橋上。”趙蒹葭微微眯著眼睛回憶著，這段記憶對她而言似乎已恍若隔世，所以神情略有幾分吃力，好在終於還是想起來了，“有一位公子遇見了一位公主，也是一見鍾情，也是一樁……孽緣。”
她眼底閃動著迷茫與落寞，邊說邊抬起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許是一時沒收著力，被濃郁的爎燒嚥氣嗆得咳嗽連連，咳得撕心裂肺，眼角淚花點點。
相宜連忙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想起從前趙蒹葭還是李蒼蒼的時候，給她講過這個名字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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