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陸嬰垂眸，沉默半晌，心中似已下了場無聲的淋漓暴雨。
如果一開始沒有長安橋上那驚鴻一瞥，他沒有遇見相宜，陸嬰現在的生活或許還有千千萬萬種可能性，千千萬萬種風流恣意，卻唯獨不會是現在這般。
像是某種註定的交換償還一般，可在陸嬰意識到這一切之前，命運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而沒有過問他的意願。
再抬頭時，已隔著盈盈河漢，相顧無言。
陸嬰閉上眼睛，而後緩緩睜開，眼底流淌著暗河，寧靜而潺潺：“我知道了。既這是你的想法，那我不會再教你為難。”
無論是此刻，還是日後。
說完，沒等相宜去細細琢磨他話語裡的深意，陸嬰勾了勾唇角，道：“相宜，多珍重。”
他的背影漸漸遠去，相宜自始至終都表情淡然，沒有多大的動容。
一旁看完全程的趙蒹葭笑問：“你就一句要說的話都沒有？”
相宜這才回過神來：“沒有。”
她頓了頓，而後又道，“但他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趙蒹葭輕笑，意味深長道：“某種程度上，你是帶來了這一切改變的人……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了。”
“你少說兩句吧。”
相宜皺眉，並不想多談論這個話題，她瞥了趙蒹葭一眼，道，“我還沒問你，為什麼要讓他進來。”
“唉……”
趙蒹葭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一時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她本來只是想看一眼，卻因為一念之間的差錯，心神搖晃。
不過這稍微偏差的念想並沒有改變什麼，因為即便是向漫天神佛跪地渴求，那樣強烈的慾望，也改變不了既定的走向。
看她這副恍惚的模樣，相宜就知道是聽不到回答了，但她現在覺得也不重要了，而是擔憂道：“師姐，我再給你開一個安神的方子吧。”
這話將趙蒹葭從暗沉的往事裡喚醒，她眨了眨眼，而後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模樣，她知道相宜是在擔心什麼：“年歲上來了，總愛回憶往事……本宮並無大礙。”
她一直都這般看似隨性散漫，實則固執己見。相宜做出了決定，而後好奇：“什麼往事？”
“本宮才不告訴你。”
這對話似曾相識。
相宜覺得不論她問再多，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趙蒹葭多半也答不上來，於是便叫宮女拿來紙筆，她認認真真地在上面寫下藥材和取量後，抬頭，就對上趙蒹葭一言難盡的目光。
“你這手字……現怎寫成這樣了？”
相宜覺得莫名其妙：“一直都是這樣的。”
“真的嗎？”
趙蒹葭驚訝，盯著那張紙瞧了又瞧，“那本宮現在怎一個字都看不懂？”
在小眠山上時，相宜這一手狂放的字就已初具雛形，只不過她那時比較小，再加上總共執筆的年歲也沒多久，再狂放也還勉強能辨認出來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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