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月跟上來,聲音低了下去:“餘老闆,這一條街走過去,左邊住的絕大多數都沒去過酒店,右邊住的大部分去過,左邊大概佔了七成,右邊三成。”
餘熙嗯了一聲。
她一路走一路看。
左邊巷子裡的孩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蹲在地上啃凍硬的雪塊,右邊巷子裡的孩子在分巧克力,笑出了聲。
左邊一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拿舊報紙裹腳,裹了三層還是單薄,右邊一個老人穿著新棉鞋坐在門口曬太陽。
左邊一個年輕男人餓得靠在牆上走不動路,右邊一個年輕男人揹著新買的布包,精神抖擻地往外走,準備再去一趟森林。
整個雪城似乎被分成了兩個世界,一邊充斥著絕望,一邊充滿了希望。
餘熙走過一條又一條巷子,看到了無數灰撲撲的、凍得發抖的臉,也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從酒店回來的人,他們懷裡抱著東西,臉上帶著笑,一路走一路跟鄰居喊:“快去,今天東西更多了。”
那些沒去的人,眼神里有懷疑、有猶豫、有膽怯,但更多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盼望。
他們在等,在觀望,在攢最後一口氣。
簡月指著前面:“那邊是發放站,以前五天發一次糧。”
餘熙走過去看。
空地上排著長隊,多半是老人和孩子,隊伍盡頭一張破木桌,兩個軍人在分東西。
桌上放著幾袋麵粉和壓縮餅乾,看起來是剛從酒店換回來的。
排隊的老人中,有個穿著破棉襖的老太太,懷裡抱著一個鐵罐。
輪到她了,她沒急著領面,而是把鐵罐往桌上一放:“同志,這是我兒走之前在森林挖的雪參,你們看看能換多少東西?”
軍人開啟鐵罐看了一眼,從桌下拿出一袋麵粉和不少壓縮餅乾、麵包、巧克力:“大娘,您方便帶回去嗎?”
老太太接過東西,轉身走了兩步,把壓縮餅乾拆開,分給了身後排隊的兩個小孩。
小孩接過餅乾,咬了一口,呆住了。
“這是什麼?”一個小孩問。
“餅乾。”老太太笑了,“甜的。”
她笑的時候,乾裂的嘴唇滲出了血絲,但眼睛彎彎的,亮得不像是一個餓了幾天的老人。
一老兩小一起拿東西走了。
餘熙站在人群外圍,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酒店門口看見的那些擠破了頭往裡衝的人,想起他們拿到東西時哭了笑、笑了哭的樣子。
簡月說:“我們己經在努力了,不願意出城的,現在可以用東西來這裡換食物,但是我們沒法估算具體價值,總是沒有首接去酒店划算的。”
而且不出城門,也意味著無法獲取森林邊緣有價值的東西,家裡東西再多,也是坐吃空山。
餘熙再一次佩服雪城官方的行動力:“不著急,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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