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裡頭多得是。”她接著說，“就是沒人去摸。大冷天的，都窩在家裡。”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
陳大山的筷子頓了一下。很短，不到一息，但陳禾聽見了。筷子尖磕在碗沿上，輕輕一聲響。
她沒抬頭，繼續說：“要是能攢個百來斤，曬乾了，夠全家吃一冬的。”
這話說完了，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了，碗底舔乾淨，擱在灶臺上。
“我吃好了。”她站起來，“柴還沒劈完，明天接著劈。”
她出了灶房。
身後沒有聲音。但她知道那句話落下去了。落在陳大山的耳朵裡，也落在劉氏的耳朵裡。
一個是“有糧路”。
一個是“這丫頭還能換別的東西，不一定只能換兩鬥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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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二，早上。
陳禾在院子裡劈柴，聽見灶房裡劉氏跟媒婆說話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她手上沒停，斧頭一下一下落，但耳朵豎著。
媒婆的聲音：“……趙家那邊催了，說年前定下來，開春就接人。您想好了沒？”
劉氏還沒答話，灶房外頭傳來一聲悶響。
是陳大山。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過來了，把一捆柴往灶房門口一撂，聲音不大，但很沉：“先不急。”
兩個字。
媒婆愣了一下：“什麼？”
陳大山沒看她，也沒看劉氏，彎腰把柴碼在牆根底下，碼得整整齊齊。
“先不急。”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那樣，悶的，低的，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然後首起身，走了。
媒婆站在灶房門口，看看劉氏。
劉氏的臉繃著，嘴角往下拉。她盯著陳大山的背影看了幾秒，轉過頭來，衝媒婆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這事兒……再說。”
媒婆走了。暗紅棉襖在灰濛濛的村路上越走越遠，最後拐過彎，不見了。
陳禾在院子裡劈柴，斧頭沒停。
她聽見了。
但她沒笑，也沒鬆口氣。
“先不急”不是“不送”。是“再看看”。是陳大山用他那個鋸了嘴的葫蘆能擠出來的最大力氣，把門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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