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近了，村裡有了點不一樣的動靜。
誰家殺了只雞，雞毛順著風飄過半個村子。誰家在院裡曬臘肉，油珠子滴在雪地上，凍成一小顆一小顆的琥珀。小孩子在巷子裡跑，嘴裡喊著“還有幾天過年”，聲音尖尖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陳家沒有這些。
但陳禾沒在等過年。她在等另一件事。
臘月廿六，她出了門。
不是去荒田。是去村東頭，陳守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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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業的家是村裡最好的院子。三間正房，青磚到頂，院牆抹了白灰，門口兩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顆凍硬的紅棗。
陳禾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她先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棉襖上的泥點擦了擦，手指上的黑泥拿雪搓了搓，搓不乾淨就算了。頭髮拿手抿了抿，碎髮還是翹著，不管了。
她不能太體面。太體面了，像個來求人的。也不能太邋遢，太邋遢了，像個來討飯的。
就現在這樣。一個十歲的丫頭，穿得破，但站得首。
她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陳守業的老伴，一個矮胖的老太太，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她看見陳禾，愣了一下：“禾丫頭？你找誰？”
“找守業叔。”
“他在家呢，你進來吧。”
院子當中支了張小方桌，陳守業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個旱菸杆子，銅鍋裡的菸絲燒得滋滋響。他五十來歲，臉長，顴骨高，眼窩深，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出在想什麼。
看見陳禾進來，他沒起身，拿煙桿子點了點對面的凳子：“坐。”
陳禾沒坐。她站在桌前，手垂在身側，攥著衣角。不是緊張，是怕手沒地方放，顯得不自在。
“守業叔。”
“嗯。”陳守業吸了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冷空氣裡散得很快，“你爹讓你來的？”
“不是。我自己來的。”
陳守業的眼皮抬了一下。
“我想種村後頭那片荒田。”
煙桿子停了一下。陳守業看著她，沒笑，也沒惱，就是看。看了大概有三西秒。
然後他笑了。
“那片廢地？”他把煙桿子在桌沿上磕了磕，灰落下來，“種啥啥不長的地，你種它幹什麼？”
“能種。”陳禾說，“我看過土。靠河那段，淤泥厚，底下有活水。不是地不行，是三十年沒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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