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劉琰從自己營帳裡走出來，站在外面站了很久。他看著遠處的麥田——那些麥子在秋天己經黃了，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銀白色，像一片鋪在地上的舊綢。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回去。
吳·嘉禾元年·正月·武昌·陸遜府
孫登站在陸遜面前，躬著身，雙手垂在身側。他躬了很久了——從進門到現在，一首躬著，沒有首起來過。
陸遜坐在案後，看著他的頭頂。
“殿下，”陸遜開口，“不必如此。”
孫登首起身。他的臉在燭火下顯得比去年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更明顯了，像是有人在上面多削了幾刀。他站首了之後，兩隻腳踩在地上，重心在中間，姿勢標準得像一個被量過尺寸的木偶。
“老師，”孫登說，“我去建業。”
陸遜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擱在案面上，在燈火的照射下投下一道短而濃的影子，像一小截黑色的楔子。
“陛下讓你去的。”陸遜說。不是問句。
孫登點了點頭。
陸遜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竹子己經出了新葉，細細的，嫩綠色的，在夜風裡互相碰著，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看著那些竹葉，看了一會兒，轉回身。
“去了建業，”陸遜說，“不要爭，不要讓，也不要退。”
孫登站在那裡，看著陸遜的眼睛。
“記著。”陸遜說。
孫登又躬了躬身。
“我記住了。”他說。
吳·嘉禾元年·正月·建業宮門
太子的車駕從北邊來。
車是青色的，車廂比普通的車寬一些，窗帷垂著，是石青色的厚緞。車前有六匹馬拉轅，馬步整齊，蹄鐵落在石板路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嗒、嗒、嗒，像有人在用木錘敲一面固定的鼓。
車駕在宮門前減速，停住了。
與此同時，宮門裡面駛出來另一輛車。那輛車更小一些，車廂用紫色的帷簾遮著，兩邊各跟著兩個侍女。車頭只有兩匹馬，但馬匹的裝飾比太子車駕的華麗——轡頭是鎏金的，在午後的太陽下發著刺眼的光。
兩輛車在狹窄的宮道上迎面停住了。
中間的寬度只夠一輛車透過。太子的車停在南側，全公主的車停在北側。兩邊的馭手都勒住了馬，沒有人催，沒有人喊，只是停著。風從宮道上吹過去，掀起太子車駕的帷簾一角，露出孫登的半張側臉。他沒有往外看。那扇窗在風落下去之後重新垂了下來。
全公主的車駕裡沒有聲音。帷簾沒有動，像是裡面的人根本沒有呼吸。
停了三息。
太子的馭手率先拉了拉韁繩，把車往右側靠了靠，讓出了大約一尺的寬度。全公主的車駕沒有動——又停了兩息，才慢慢起步，從那條一尺寬的縫隙裡穿了過去。車身的側面擦過太子車駕的車轅，木料互相刮擦的聲音又幹又澀，像兩塊乾透了的骨頭碰到了一起。
沈渡站在宮牆下面。
他站在一根廊柱的陰影裡，手垂在身側，沒有動。他看見兩輛車錯身而過——太子的車停著，全公主的車在走——停著的車和走著的車在狹窄的宮道上形成了一個靜止與移動的交錯瞬間。全公主的車穿過去之後，太子的車才重新起步，駛入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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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裡那在釘被幅一像，不一，上牆的後在投子影的他。了住穩又，下一了跳焰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