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禪院靜室裡,法陣微光緩緩斂入地底,隔絕一切窺探的靈力屏障隨之散去。
蘇燼瑤靜坐石桌旁,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石面,眼底的沉思漸漸沉澱。墨羽方才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她心底層層鋪開,勾勒出這七百年來天地鉅變的全貌。
世界相融、靈力枯竭、新天道遲遲未生,而她,是被天道欽定的代理者。
一樁樁隱秘壓在心頭,卻未曾讓她生出半分慌亂。歷經歲月沉浮,她早己習慣坦然接納所有宿命與責任,唯一心緒微動的,是墨羽與蒼冽數百年來不離不棄的堅守。
抬眼時,她看向身側垂手而立的墨羽,少女如今沉穩幹練的模樣,與記憶裡那隻纏人撒嬌的小黑鴉漸漸重疊,心底軟了幾分。
“都過去了。”蘇燼瑤輕聲開口,嗓音清淺溫潤,掃去了方才的沉凝,“不必再時時緊繃。”
墨羽聞言抬眸,眼底殘留的溼意尚未褪去,她輕輕頷首,躬身抬手:“主人,此地終究不算安穩,我帶您回總部,蒼冽還在那邊等候。”
蘇燼瑤沒有推辭,微微點頭起身。身形起身的剎那,西肢依舊帶著沉睡七百年的痠軟,靈力孱弱如風中殘燭,身形微晃了一瞬。
墨羽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穩穩扶住她的小臂,動作輕柔卻穩妥,眼底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
她不再多言,指尖快速結出簡易靈印,院角隱蔽的地面驟然亮起一圈淡藍色的陣紋。靈力潺潺流動,構築出穩定的傳送通道,光芒柔和不刺眼,是她千年前親手煉製、最為穩妥的傳送陣法。
“站穩了,主人。”
墨羽輕聲叮囑,扶著蘇燼瑤一同踏入光暈之中。藍光瞬間席捲周身,兩道身影轉瞬便消失在幽靜的禪院之內,陣法光芒隨即緩緩熄滅,小院重歸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千里之外,玄羽情報科技頂層總裁辦公室。
極簡冷硬的黑白灰空間裡,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靈能高樓,流光溢彩的光電燈火穿梭樓宇之間,古今交融的都市繁華盡收眼底,室內卻一片靜謐沉肅。
蒼冽端坐辦公桌前,指尖捏著一支金屬靈筆,桌面上攤開著各類產業檔案與宗門往來的情報卷宗。可他目光落在紙面,心神卻早己飄遠,筆尖懸在半空許久,未曾落下一字。
自墨羽離去後,他便再無心處理公務。周身凜冽沉穩的氣場散去大半,眉宇間翻湧著焦灼、忐忑與極致的期盼。
七百年的等候,漫長孤寂,日復一日的堅守早己刻入骨髓。哪怕明知暗室安穩、墨羽穩妥,他依舊無法平復心緒,滿心滿眼只剩一個念頭——主人,終於回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的地面,驟然亮起一抹熟悉的淡藍光暈。
嗡鳴輕響,靈力震盪細密而溫和,是專屬墨羽的傳送陣紋氣息。
蒼冽握著靈筆的指尖驟然收緊,筆桿微微受力震顫,“咔”的一聲輕響,細微的裂痕蔓延開來。他幾乎是瞬間起身,寬大的風衣隨著動作微微揚起,平日裡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此刻步伐倉促,再也維持不住半分冷靜。
他快步衝到傳送陣旁,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光暈流轉的中心,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翻湧著壓抑了七百年的情緒。
藍光漸斂,兩道身影緩緩顯現。
墨羽依舊扶著身形單薄的蘇燼瑤,一身素白長裙襯得她面容清淺,眉眼淡然,即便靈力孱弱、身軀虛弱,依舊自帶歷經千年沉澱的從容風骨。
看清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剎那,蒼冽周身所有的堅硬與冷峻轟然崩塌。
那雙素來冷沉銳利、慣於掌控局勢的眼眸,瞬間紅透,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氤氳開來,淚珠在眼底沉沉打轉,死死懸著眼眶,搖搖欲墜。他身形僵在原地,呼吸驟然滯澀,喉結反覆滾動,卻硬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千年鐵血沉穩,執掌偌大安保集團,見過無數兇險風浪,從未有過半分動容,可此刻,只是一眼,便險些潰不成軍。
蘇燼瑤將他的模樣盡收眼底。
方才墨羽初見她時,亦是這般淚眼婆娑、難掩激動,此刻蒼冽強忍淚水、隱忍剋制的模樣,與墨羽方才的失態如出一轍,執拗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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