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世紀公審，遲到十八年的正義
省城高階人民法院，一號審判庭。
莊嚴肅穆的國徽懸掛在正中央，法庭內座無虛席。十八年前的青河縣救災物資貪汙案，與四號碼頭特大涉黑案合併公審。這場由一本舊賬引發的掃黑風暴，幾乎掀翻了省城半個天。
“帶被告人入庭。”
伴隨著法官威嚴的聲音，法警押著兩名穿著囚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曾經在青河縣不可一世的周長山，此刻頭髮花白，脊背佝僂。而那位在四號碼頭呼風喚雨的黑道梟雄金爺，更是被病痛折磨得脫了相，只能靠兩名法警架著才能勉強站立。
周長山站在被告席的圍欄後，渾濁的眼珠四下亂轉，雙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
他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僥倖。十八年了，物證早就該爛在水裡了，只要他咬死不認，或許還能逃過一死。
“檢方出示證據。”
當公訴人將那個印有紅色火漆的絕密貨運賬本、四號碼頭的黃銅金庫鑰匙，以及那張一九七一年沖床底座鋼印的拓片逐一展現在大螢幕上時，周長山眼底的僥倖瞬間灰飛煙滅。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周長山雙手用力扒著木製圍欄，指甲在木頭上摳出刺耳的聲響，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嘶吼，“我是冤枉的！我沒有貪汙救災物資！”
“周長山，鐵證如山，容不得你狡辯！”法官重重敲響法槌。
周長山的視線越過重重人群，驟然定格在旁聽席第一排正中央。
沈棠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黑色風衣，脊背挺直地坐在那裡。她沒有像其他受害者家屬那樣痛哭流涕，也沒有憤怒指責。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被告席上如爛泥般的周長山，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早該腐爛的屍體。
沈棠緩緩拉開手袋，取出一個紫檀木盒，輕輕放在面前的桌板上。
木盒敞開，露出一塊錶盤碎裂、沾著陳年黑血的老式上海牌機械錶。
看到那塊表的瞬間，周長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腦海中浮現出十八年前那個暴雨之夜，周淮山被鐵棍砸碎後腦、綁上石頭沉入江底的慘狀。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周長山雙膝一軟，整個人癱跪在被告席上，指著沈棠的方向發出絕望的哀嚎，“你早就該死了！你怎麼還能回來找我索命！”
沈棠連半個字都懶得施捨給他，只是冷漠地收回視線，將木盒重新蓋好。
法槌再次落下。
“全體起立。”
“被告人周長山、金大富，貪汙數額特別巨大，涉嫌故意殺人、組織黑社會性質犯罪，情節特別惡劣，後果特別嚴重。本院依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正義雖然遲到了十八年，但終於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落。
旁聽席上，周野用力捂住臉，滾燙的眼淚順著指縫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他的肩膀劇烈聳動著，那個壓在他心頭十八年、逼著他磨刀霍霍的血海深仇，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周明珠紅著眼眶，將臉緊緊埋進沈棠的肩膀裡，哭得像個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孩子。
周硯川站在沈棠身側，看著母親沉靜如水的側臉，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想起這段時間以來，母親用那雙看似纖弱的手，撐起了整個家，掀翻了高不可攀的權貴，把真正的殺父仇人送上了斷頭臺。
周硯川眼眶泛起一陣酸澀的紅。他微微彎下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護在沈棠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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