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算清十八年的賬
上午，家屬院周家老屋。
房管幹事拿著蓋了紅章的封條走上臺階。昨天傍晚查出的產權爭議，今天必須正式封存東屋。
孫桂香一屁股坐在門口，拍著大腿乾嚎。
“沒天理了！我們兩口子替死人守了十八年的房子，省吃儉用拉扯三個沒爹沒孃的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隨便來個不要臉的女人，就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圍觀的鄰居聽見這話，看沈棠的眼神多了幾分不贊同。
不管怎麼說，周長山這些年確實給過周硯川兄妹幾個舊衣服和棒子麵。
周長山適時從屋裡走出來，拉起孫桂香，長長嘆了口氣。
“別鬧了，讓她封。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就當是替淮山還債了，受點委屈算什麼。”
他轉頭看向站在沈棠身後的周硯川，語氣溫和寬容。
“硯川，昨晚銅線的事查清了就好，大伯不怪你大半夜帶著外人來查我。大伯知道你受了驚嚇，這房子大伯給你們留著，隨時回來住。”
幾句話，既賣了慘，又把周硯川架在了忘恩負義的火架上。
周硯川抿緊了唇。昨晚親耳聽到大伯要拿他頂雷的憤怒，此刻被這番虛偽的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沈棠看著周長山，沒接他的感情牌，而是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箇舊記事本和一支鋼筆。
“既然提到了辛苦和委屈，那咱們就當著房管科和街坊的面，把這十八年的賬算清楚。”
她翻開本子。
“十八年前，周淮山失蹤，廠裡發了七百塊錢撫卹金，是由你周長山代領的。”
周長山臉色微變。
沈棠手裡的筆沒停。
“周家老屋兩間正房，按家屬院歷年的平均租金，一個月算五塊錢，十八年就是一千零八十塊。”
“加上撫卹金，一共一千七百八十塊。”
沈棠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著周長山。
“這十八年，你加起來統共送過不到五十斤棒子麵，兩件破棉衣，還有幾回沒用到正地方的退燒藥。”
“扣掉這些，你還欠著這三個孩子一千七百多塊錢。你這代管管得可真是一本萬利。”
沈棠合上本子。
“既然今天房管幹事也在，你要是不想搬，行。把這一千七百多塊錢的租金和撫卹金吐出來，咱們再慢慢論委屈。”
院子裡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