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沒理會外面的動靜。她按停了錄音,將桌上那支麥克風拉過來,推到周明珠面前。
“現在,外頭全廠的人都在聽。”沈棠看著她,“自己告訴他們,你是誰,你憑什麼受這種委屈。”
周明珠看著面前那隻黑色的麥克風,手抖得厲害。
她習慣了躲在大哥身後,習慣了遇到事就把委屈嚥下去。可現在,母親把反擊的刀遞到了她手裡。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響,木門已經裂開了一條大縫。
周硯川死死頂著桌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明珠,別怕,哥在這兒。”
周野也咬著牙死撐著門板:“說!罵死那幫畜生!”
周明珠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麥克風的金屬桿,原本怯懦的眼睛裡,終於冒出了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我是周明珠。”
她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廠區。
“我大哥沒有偷銅線,我弟弟也沒有該被開除的錯!趙慶榮拿全廠的通報和處分當籌碼,逼我嫁進趙家。”
“我不同意,他就找人在廠裡造我的謠,想毀了我。”
周明珠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發顫,但越說越穩,越說越亮。
“我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我們周家就算窮死餓死,也絕不賣女兒!”
“轟”的一聲巨響,廣播室的木門徹底碎裂。
趙慶榮帶著十幾個保衛科的人衝了進來,氣得臉色鐵青。
“給我把那個瘋女人拷起來!”趙慶榮指著沈棠,手指頭都在哆嗦。
周硯川和周野立刻擋在沈棠身前。
沈棠卻十分平靜。她隨手拔掉電源線,轉過身,看著氣急敗壞的趙慶榮,淡淡地說:“趙副廠長,錄音全廠都聽見了。您現在抓我,是打算坐實了您公器私用、打擊報復的罪名嗎?”
門外,成百上千的職工已經圍了過來。
大家指著趙慶榮,議論聲蓋過了保衛科的呵斥。那些平時敢怒不敢言的工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不屑。
趙慶榮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自己這個副廠長的名聲,算是徹底完了。
沈棠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從周硯川和周野中間走過去。她拉起周明珠的手,在一群保衛科幹事忌憚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廣播站。
陽光晃眼,周明珠緊緊反握住沈棠的手。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沒有因為別人的流言而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