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叫聲，蘇晨馬上跑向大巴側後方。
那裡，一個孕婦半躺在扭曲的座椅碎片之間。她的下半身被一塊從車廂壁脫落的金屬板壓著，那塊板不大，卻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幾個路人正在試圖抬開它，金屬邊緣割破了他們的手掌，血混著汗水滴在柏油路上。
孕婦的臉色像宣紙一樣白。
白得發青，白得幾乎透明。嘴唇己經沒有血色，眼窩深深凹陷，整個人像一朵被烈日暴曬過度的梔子花，正在一寸一寸地枯萎。
她身下的暗紅色還在緩慢蔓延。
“讓開。”蘇晨蹲下身。
他一隻手按住孕婦的頸動脈——搏動細速，浮大中空，典型的芤脈。另一隻手快速掀起她的衣襬，觸診腹部。
宮底高度約三十二釐米，足月或近足月。胎位——
他的手指頓住了。
橫位。
胎兒橫臥在子宮內，頭部在左側，臀部在右側。這是最危險的胎位異常之一。順產不可能，必須剖宮產。但更致命的是，他觸到了那條不該觸到的、柔韌的索狀物——臍帶。
臍帶脫垂。
蘇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臍帶是胎兒的生命線。一旦脫垂出子宮頸口，被胎頭或胎體壓迫，血供就會中斷。不出八分鐘，胎兒就會缺氧。不出十五分鐘，就會胎死宮內。
而眼前這個孕婦，顯然己經脫垂了一段時間。
更要命的是，她還伴有產前大出血。柏油路上那灘暗紅色不是尿液，是血。可能是胎盤早剝，可能是前置血管破裂，也可能是子宮破裂。
無論哪種，都是產科最兇險的急症。
沒有手術檯。沒有器械。沒有血源。甚至連一雙無菌手套都沒有。
“你叫什麼？”蘇晨問那個跪在旁邊、雙手血肉模糊的年輕男人。
“周……周成……”男人的聲音己經完全啞了，像一片被揉皺的報紙。
“周成，聽好。”蘇晨翻開針包，抽出一根三寸針，“你老婆現在情況很危險。出血在繼續，寶寶胎位不正，臍帶也掉出來了。我需要在這裡幫她接生。”
周成的瞳孔猛地收縮：“在這？在……在路上？”
“對。”
“可是……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有我在。”蘇晨說。
周圍不知什麼時候聚起了一圈人。
有穿工裝的運輸司機，有拎公文包的白領，有揹著雙肩包的大學生，有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他們自發地圍成一個半圓，用身體擋住風，擋住那些好奇的目光，擋住那些不斷閃爍的手機攝像頭。
一個穿紅衣服的中年婦女蹲下來，握住方圓的手：“姑娘，我是護士，退休十幾年了。你聽醫生的話，他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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