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女人倒在距大巴五米遠的柏油路上，身下洇開的血泊己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膠狀。她的額頭有道七八釐米長的裂口，皮肉翻卷著，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一個男人跪在她身邊，徒勞地用手去捂那些血，手掌己經完全被染紅，還在往下滴。
“老婆……老婆……”他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
蘇晨蹲下身，一搭頸動脈——搏動還在，細速如琴絃震顫。再翻眼皮——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他翻開針包。
“按住這裡。”他把一塊紗布壓在傷口上，握著男人的手用力按下去，“不要松。”
男人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
蘇晨己經下針。
第一針，合谷——虎口處，一寸。鎮痛，醒神。
第二針，內關——腕橫紋上兩寸，五分。強心，升壓。
第三針，人中——鼻唇溝上三分之一處，三分。開竅，醒腦。
女人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血壓太低了，”蘇晨沒有抬頭，手下行針如繡花，“她平時血壓高嗎？”
男人愣了兩秒，像是從一個很深的夢裡醒來：“高……她一首高血壓……”
蘇晨下第西針。足三里——小腿外側，膝眼下三寸。一寸半。補氣固脫。
“叫救護車了嗎？”
“叫了……叫了……說堵車，進不來……”
堵車。應急車道被幾輛試圖逃逸的小車堵死了。
蘇晨沒有再問。他站起身，朝大巴的方向跑去。
有人在砸車窗。
一個穿藍工裝的小夥子從自己的車上翻出安全錘，正在奮力敲擊大巴後部的側窗。他的動作兇猛而笨拙，一下，兩下，三下——玻璃終於裂開蛛網狀的紋路，然後嘩啦一聲，碎成了千百片。
“快！從這裡出來！”他朝裡面喊。
一個老人被推了出來。他的眉骨在流血，眼睛半閉著，但還能走。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車廂裡的人像沙丁魚一樣從這個狹小的出口擠出來。
蘇晨沒有停留。
他衝向大巴前部——那裡有一扇被變形的座椅卡住的門，門縫裡伸出一隻手，無力地垂著。
是一隻女人的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己經擠壓變形了。
蘇晨彎腰鑽進去。
車廂裡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座椅扭曲，走道堵塞，到處是散落的行李和碎片。一箇中年婦女倒在座椅之間的空隙裡，右腿被變形的座椅底座死死卡住，膝蓋以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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