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拿著片子走到燈箱前，把之前的老片子和新拍的片子並排掛在一起。辦公室裡的光線暗下來，燈箱亮起，兩排影像在白色的背光下一清二楚。
他站在燈箱前，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左邊是李建國一個月前的片子，腹腔多發淋巴結轉移，肝內多個轉移灶，像一把把散落的石子，觸目驚心。右邊是今天剛拍的。
周主任沒有說話。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湊近了看。
“周主任，結果怎麼樣？”劉春霞的聲音有些發抖。
周主任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落在那些年輕醫生身上。
“你們都過來看看。”
幾個醫生圍過來。那個叫小陳的年輕醫生走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剛才那種不以為然的表情。他湊到燈箱前，目光落在右邊的片子上，先是隨意地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湊得更近了些。
“這……這不可能。”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什麼不可能？”後面有人問。
小陳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片子看，眼睛越睜越大。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指向左邊片子上那幾個最明顯的轉移灶，又移到右邊相同的位置。左邊那些散落的石子，在右邊己經明顯縮小，有幾個邊緣變得模糊，像是被橡皮擦擦過的鉛筆痕跡。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肝上的轉移灶……縮小了？”一個醫生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腹腔淋巴結也是。”另一個聲音接上來。
“這個位置，之前是1.5釐米，現在最多1釐米。”有人拿著尺子比劃。
“這個更明顯，快消了一半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話來。
小陳轉過身，看著蘇晨。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那張年輕的臉上，有困惑，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種不願意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複雜表情。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主任摘下眼鏡，看著蘇晨。
“蘇醫生，你這一週到底用了什麼方法？”
蘇晨說：“附子理中湯合血府逐瘀湯加減。配合針灸，用靈樞九針溫補陽氣，調理臟腑。”
周主任皺著眉頭，手指在片子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腫瘤科幹了二十年，什麼治療方案沒見過？化療、放療、靶向、免疫，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幾十種。但眼前這張片子，超出了他的認知。
“附子的量是多少？”他問。
“第一劑80克，後來減到20克。”
辦公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80克附子。這個劑量，在他們醫院中醫科，沒有任何一個醫生敢開。別說80克，15克都要反覆斟酌，20克就要籤知情同意書了。
一個年紀稍長的醫生忍不住開口：“80克附子？這……這不是要人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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