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蘇晨問起他在老家開診所的事,陳遠說,診所不大,就一間房,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藥櫃。看的都是街坊鄰居的病,頭疼腦熱,腰痠腿疼,慢性病調理。收入不高,夠吃夠喝。但心裡不痛快。
蘇晨問:“為什麼不痛快?”
陳遠說:“不知道。可能是覺得不甘心。在大醫院幹了差不多十年,學了那麼多東西,回老家開個小診所,看那些小毛病。不是說小毛病不好,是覺得浪費。”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老家的人看你的眼光不一樣。你在大醫院的時候,他們是羨慕的。你回老家開診所,他們覺得你是混不下去了。有人當面問你是不是被開除的,有人背地裡說你是治死了人才跑回來的。解釋也沒用。”
蘇晨聽著,說:“所以你想出來?”
陳遠點點頭:“蘇院長說你們回春堂要擴大,需要人手。我就想來看看,看有沒有機會。”
蘇晨說:“蘇院長說你很不錯,醫術好,人也好。”
陳遠說:“那是蘇院長過獎了。我就是按部就班,該學的學了,該看的看了。沒什麼特別的。”蘇晨問:“那你覺得,什麼是好醫生?”
陳遠想了想,說:“能看好病的,是好醫生。但光能看好病還不夠。還得對得起病人,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病人,就是不該開的藥不開,不該做的檢查不做,能省的錢就省。對得起自己,就是不該收的錢不收,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
蘇晨聽著,點點頭。
陳遠繼續說:“但有時候,這幾件事是矛盾的。你想給病人省錢,病人不領情。你不想開不該開的藥,病人覺得你沒本事。你想對得起自己,就得承受別人的誤解。所以有時候,當好醫生挺難的。”
蘇晨說:“那你怎麼辦?”
陳遠說:“能怎麼辦。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病人不理解,就跟他解釋。解釋不通,就算了。我不能為了讓他理解,就做不該做的事。”
蘇晨看著他說:“你一首這樣?”
陳遠說:“以前不是。以前在大醫院,也要考慮績效,考慮指標,考慮病人的滿意度。有時候身不由己。現在想開了,能按自己的方式看病,挺好的。”
蘇晨問:“那你覺得,中醫和西醫,哪個好?”
陳遠想了想,說:“沒有哪個好,哪個不好。能治好病,就是好。有些病中醫擅長,有些病西醫擅長。有些病中醫治不好,西醫治不好,誰也治不好。那就跟病人說清楚,讓他們有個準備。”
蘇晨說:“你信中醫?”
陳遠說:“信。我學了五年中醫,中醫有中醫的道理。但中醫也有治不好的病。不能因為信,就什麼都往中醫上靠。實事求是,該用什麼就用什麼。”
蘇晨點點頭。
陳遠看著他,問:“蘇醫生,你覺得中醫能治癌症嗎?”
蘇晨說:“能治一部分。看什麼癌,什麼階段,什麼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陳遠說:“我在省中醫院的時候,見過很多癌症病人。有的治好了,有的沒治好。治好的那些,不全是中醫的功勞。沒治好的那些,也不全是中醫的錯。但外面的人不這麼看。治好了,說是中醫神。沒治好,說是中醫騙人。其實哪有那麼神,也沒那麼騙人。就是看病而己。”
蘇晨聽著,嘴角彎了一下。希望陳遠能夠留下來。
兩個人聊到中午,劉春霞把飯菜端上桌。蘇晨、陳遠、李建國、劉春霞、妞妞,五個人圍坐在石桌旁。杜仲不在,飯菜是劉春霞做的。雖然沒有杜仲做的好吃,但大家吃得挺香。
吃完飯,陳遠站起來:“蘇醫生,我先回去一趟。家裡也得交代一下。診所那邊要關,得跟街坊鄰居說一聲。”
蘇晨點點頭:“好。什麼時候回來?”
陳遠想了想:“明天。最晚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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