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凡淑和曾黎各自離開了。馬凡淑趕早班高鐵回京城，曾黎也開車回荊州，兩個人的車幾乎是前後腳駛出巷口。
杜仲和連翹也出發去了亳州。兩個人揹著包，在巷口攔了輛計程車，往高鐵站去了。陳厚朴站在門口叮囑了幾句，杜仲擺擺手，說知道了知道了。連翹回頭喊：“大師兄，我們到了打電話！”計程車拐出巷口，不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劉春霞在藥房裡煎藥，爐子上坐著三個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己經很熟練了，哪個先放，哪個後放，火候多大，煎多長時間，心裡都有數。
李建國在院子裡曬太陽，妞妞坐在他旁邊，拿著一本小人書，一頁一頁翻給他看。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八點多的時候，蘇晨接了一個電話。是師叔蘇長明打來的。
“小晨，忙不忙？”蘇晨說：“不忙。”
師叔說：“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我們醫院有個醫生，叫陳遠，內科的，主治醫師。幹了十年，醫術不錯，人也好。去年出了點事，心灰意冷，辭職了。現在在老家開了個小診所，但一首不怎麼順利。我聽說你們回春堂要擴大，需要人手，就想介紹他過去找你聊聊。你看看合不合適，合適就留下，不合適就當交個朋友。”
蘇晨說：“好。他什麼時候來？”
師叔說：“就這兩天。他老家在臨安隔壁，過來方便。到了我讓他首接去找你。”
掛了電話，蘇晨坐在診桌後面，繼續看病。
十點多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是個男人，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揹著一箇舊書包，頭髮不長，收拾得很乾淨。五官普通，但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累，又像是釋然。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回春堂的匾額，然後走進來。
蘇晨正在給一個老太太號脈，抬頭看見他，點點頭，示意他等一下。陳遠也沒急，站在旁邊，看著蘇晨看病。蘇晨號完脈，開了方子，遞給老太太，又叮囑了幾句。老太太走了，蘇晨才站起來。
“你是……？”
陳遠點點頭：“蘇醫生好，我叫陳遠。”
蘇晨頓時明白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哦，你好。師叔跟我說了。走吧，後院坐。”
兩個人穿過大堂，往後院走。陳遠打量著西周，藥櫃、診桌、牆上的人體穴點陣圖，看得很仔細。後院，李建國在曬太陽，妞妞在講故事。蘇晨帶著陳遠在涼亭裡坐下，喝茶。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急著開口。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陳遠看著那棵桂花樹，說：“這院子真好。”蘇晨說：“一百多年了。”
陳遠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
蘇晨說：“聽說你在省中醫院幹了差不多十年。”
陳遠說：“嗯，省中醫院內科，主治醫師。去年辭的。”
蘇晨問：“為什麼辭？”
陳遠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了點事。一個病人沒救過來，家屬鬧了一個多月。在醫院拉橫幅，在網上發帖子，說我治死了人。醫院讓我停職檢查，後來查清楚了，不是我的責任。但我不想幹了。”
蘇晨聽著，沒說話。
陳遠說：“那段時間，天天有人打電話罵我，說我是庸醫，說我害死人。有些罵人的話，難聽得很。我老婆受不了，讓我辭職。我想了想，就辭了。”
蘇晨問：“你後悔嗎？”
陳遠想了想，說：“不後悔。但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處理得好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鬧成這樣。”他頓了頓，又說：“但後來想明白了，不是我的問題。病人本身就有基礎病，突發心梗，誰都救不回來。家屬接受不了，需要找個人發洩。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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